和光同尘(鸡足山篇)
行文表意简练均为娴熟,语言颇为精巧,未有累赘和落俗感。读来如有清风拂面,胜景凌人。
婆罗树呈现出一种简约苍老的盘虬卧龙,传说摩苛婆罗多寂灭于此,藉此树飞升。仔细一看,果然有仙风道骨之气象,于茫茫众树之中独树一帜。树前一大石龟,精雕细刻,独具匠心。一方面是取龟的谐音而得“归”与“皈”之意;二方面是神龟高寿,喻义佛道不灭,修习佛法可得永生;三方面是龟生性温和,与世无争,这与佛家性情不谋而合;四方面是龟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蕴含太极两仪四相八卦之变数,以及龟背纹理的玄秘,更是诸佛的本相与境界。所以龟与佛才如此普度众生吧。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山高得几乎与天相接,斜缓缓地向云雾里延伸,大概可以通到佛界与天界吧,连绵的翠竹一片片像天上掉下来堆在山里的云霓,青松无边无际,汪洋而呈祥存瑞,风暖而软,吹拂着这人间净地,灵山圣境,果真清静无为也。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罄声。”石钟寺,祝圣寺的钟声如常想起,余音绕梁,山似乎显得更高了,似乎被微微触动了,轻轻地摇曳着,风铃的声音悦耳清心,翠竹和松涛的天籁之音也应和起来,仙鹤池鹤影如云,真乃钟灵毓秀也。
踏入鸡足山就进入了佛的圣境,万物有灵。
驮马道在山林里蜿蜒盘旋,叮叮当当的马铃声声与马蹄声在“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的灵境中悠远,自在。修行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落叶盈尺,横柯蔽日。合抱之木,挨挨挤挤。青苔爬满了树干,绿叶红叶相交织,空气潮润,晦明变化之间,已行出数里,愈往群山深处,石阶愈陡愈长,像无数被遗忘的智慧。还好有深山古刹,长亭小俺可以歇息,拜访寻奇。迦叶殿是需要仰望和匍匐的,直达山门的云梯,笔直而陡峭,在流线型的自然中似天外飘来的一笔,非凡人可及也。这是迦叶尊者修行之所在,错彩镂金,飞檐翘角,似有佛光普照,隐隐有心若止水之感。上得金顶寺,真的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四面群山虔诚地围着金顶顶礼膜拜,像一块块隆起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苍苍茫茫。金顶东南面悬崖百丈,其余三面山脉向大地低处延伸,确如鸡足独立,不知鸡足山真实来历到底如何。金顶立于群峰之巅,金碧辉煌,琼楼玉宇,庙堂云集,通天塔遗世独立。真乃佛都也。晨钟暮鼓响彻云霄,清音不绝于耳,梵唱不歇,令人忍不住要焚香礼佛,祈愿,积功德,甚至会有一种潜意识的负罪感,有想要向佛忏悔的冲动。果然我佛慈悲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香火之胜,隐隐若市。“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泉声咽危石,日色冷苍松”。鸡足山总是没完。
浩瀚的群山之边,一条柔红色的光晕铺满地平线,烟霞迷蒙,而后冷不丁一个红点从凝练的朝气中慢慢突兀出来。像一个宾川橙子被鸡一寸寸生出来,而后变得圆润泛红。似乎可以托在掌心或揣进怀里,像捧起一个暖洋洋的希望。虽然金顶的风是高处不胜寒。悬崖边的一个豁口处,风尤其强劲,那里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各路经幡,烈烈作响。像举行盛大开盘仪式的剪裁现场。回过神,太阳已经开始明晃晃地反光,金黄的一轮,金顶更加显得宏伟不同凡响。烧香拜佛求签问卜的人反应更热烈了。哲学始终是怀疑,宗教始终是信仰。等到太阳已经光芒万丈,不可鄙视的时候,从远处看,金顶就像群玉山头的一颗舍利,灵动无比。
下得半山的时候,在山道上遇见一位去金顶朝圣的苦行僧,三步一跪一叩首,向远不可及的金顶方向赶去,由他额上一个因经常叩拜而形成的鸡蛋形老茧可见其修行的虔诚与信仰的根深蒂固,风雨兼程。其执着性与目的性,吾辈自叹弗如,只好速速离去,免得打扰佛家清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