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日登塔记

说来奇怪得很，来铁塔公园少说也有十余次了，却从未登过塔，我分析，原因可能很简单，那就是游园免费，而登塔却要缴钱。但是并不是说这些年来，我的口袋里从未能摸出来过一张十块人民币来，只是我一直这样认为：“等我钱再多一点的时候再去登它吧，反正这塔也不会跑。”对呀，反正这塔也不会跑，因为我没有看见这塔有腿儿，即使我看见它有腿儿的话，我也不会相信它的腿儿是用来走来走去的，就像板凳一样，板凳是有腿儿的，但是板凳的腿儿不会自己来走来走去，因为在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还没有突然间听朋友说：“等等，等等，板凳过来了。”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同样这塔如果真有腿儿的话，估计它也不会走来走去，所以我说，“等我的钱再多一点的时候再去登它吧，反正这塔也不会跑。”

其实说实话，我一直被自己的这句话骗了很多年，“等我的钱再多一点的时候再去登它吧”这句话猛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是一旦我仔细分析它，我发现这是一句屁话，“再多一点”，多多少？多出十块吗？那又是比谁多？比多多吗？比多还多出十块吗？也许一辈子我也挣不到“比多还多出十块钱”来。如果当时我说，“等我有一百块，或者等我有一百万的时候我再去登它吧”，也许这辈子我还能登上去它，但是我说，“等我钱再多一点的时候再去登它吧”，恐怕我这辈子也不能登上它了。因为多是一个极限，就像一个圆，圆也是一个极限，因为它本身是一个圆，就没有比它更圆的东西了，“比圆还圆一点”，这是一句屁话。同样，“比多还多一点”这也是一些屁话。

如果从字面上分析，可以证明我说，“等我的钱再一点的时候再去登它吧”，这句话是荒诞的，但是就算不扣字眼，我说“等我的钱再一点的时候再去登它吧”。意思可能是说我现在的钱还很有限，我的这些钱还都有它自己的用途呢，除了这些用途外，我还没能“多出十块多余的钱”来。我可能是这个意思。但我分析，这也是一句荒诞的话，“十块多余的钱”，也许一个富翁再富有也不会富有到“有十块多余的钱”，他任何时候都会指着自己的钱说：“我的这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我的那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我的所有的钱都是有用的，然后我没有其它的钱了，我没有多余的十块钱”。他不会这样，他指着自己的钱说，我的这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我的那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然后指着剩下的十块钱，说，这十块钱是多余的。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就像不可能发生“朋友突然说：等等，等等，板凳过来了。”这件事一样，这都是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这时候你不同意我的见解，你突然跳起来，从兜兜里摸出十块钱，撅起来嘴说，“我有多余的十块，这十块没用了，扔掉吧。”但是，可爱的朋友，你在扔的一瞬间，你已经验证了我的话的正确性，你并没有多余的十块钱，你扔掉的这十块钱并不是多余的，也并不是没用的，它是有用的，它是用来让你扔的，它是用来让你反驳我的，它是用来让你跟我赌气的。

所以我说，“等我的钱再多一点的时候再去登它吧，反正这塔也不会跑。”这是一句我对自己说的谎言。所幸的是，今日，有朋友从远方来开封找我玩，我不免要尽些地主之宜，带他去当地转转，于是我想到了铁塔，于是毫不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抽出两张十块的，我知道这两张十块的不是多余的，它是必须要用的。于是我终于扯破了自己的那句谎言，于是登塔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