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的记忆

一棵树的记忆

孟必真

我是一棵大树。

我长在一座大山的山顶。

岁月如流水。一年又一年，究竟过去多少岁月。我心知肚明，并且用心里的年轮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

这里成了一个风景区。

这里变成了一个很著名风景区。

有人开始用精致的小刀伤害我的皮肤，破坏我的肉体。他们说，那是表达爱情或者证明某某确实在这里旅行过。刻字之后，他们都很开心。有的情侣依偎在我的阴翳里自由自在地接吻。他们总是说，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是卑鄙的，可是他们偏偏这么做，真是自欺欺人，有时候，还找个高尚的由头，说什么行为艺术之类冠冕堂皇的屁话，纯粹的欺世盗名啊。不过我毕竟是阅尽沧桑的老者。对待他们我所采取的态度是，宽容。

后来，不知怎的，我竟然成了这个著名风景区的标志，还颇为上镜，很快就使我的形象妇孺皆知。于是，就有了专门保护我的‘卫士’。顽童们不再骑着我的脖子玩耍，游人的刀子也很少在雕琢我的皮肤。事实上我的身体已经刻满了五花八门的爱情誓言，但愿我的存在能够验证他们爱情的坚固。

游客们到此游玩，都要和我合影。我觉得这样挺文明。不过，我不赞成收费。毕竟我只是一棵上了年纪的树啊。老了老了，怎能去充当别人赚钱的工具呢？我借着风声呐喊，借着雨势示威，可遗憾的是，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毕竟，我只是一棵树呀，和自封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是不在同一个语境里的。他们虽然不理解我，我却可以理解他们。

理解了他们，我就不在呐喊了，也不再示威了。我选择的态度依然是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