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里关外几度春?(石门关篇)
文中透露的那种人文关怀是值得读者尊敬的,相伴而生的,是无尽的慨叹。关里关外几度春,关里关外风景自不同。大山,在带给人们精神愉悦的时候,也阻挡了人们前进的脚步。走出大山,寻找新的开始。有或许,需要我们更多人的努力。
从石门关回来时,在一条偏僻的公路上遇到一位“的姐”,她正好驱车回下关。我等一行五人,三男两女,坐上车就走,不停留,任风景被夜色回收。车窗外滑过我镜头式的思绪,以及一场“沾衣欲湿杏花雨”。记忆里再现出今天的行迹,虽然不甚清晰,但却是些新鲜的人事,值得欢喜,不必厌弃。
在遇到“出租车”之前,我们还遇到了其他,比如:遮天的云幕突然裂开一个口子,漏出一缕余晖,在雾霭中有种琥珀色的浑浊照在麦田里,麦子金黄,一亩亩铺满了整个坡地和山区,几间瓦肆在麦田周围的树木掩映处停息。小山皋像鱼脊,上面散步着鱼翅似的杉树和鳞片似的草衣花裳。电线杆独立,燕子子在田野里低飞。麦田里插播的几片秧苗已经有半个指头深浅的样子了,散发着稚嫩的稻香,像水草的味道。麦田边还有一个原生态鱼塘,天光云影在其间共徘徊。再退后,比如石门关前面的那片山箐里种满了漾濞核桃,一株株碧绿喜人,独占一方天宇,而地表却光滑贫瘠得能把人跌死。比如一对小夫妻领着孩子向石门关里面行去,似乎像是去打发空虚,而天已经偃旗息鼓,陷入黑色系。再退后就退进石门关里去了。
所谓的石门关就是两面绝壁中间一道被掏空的岁月和天地,一条溪流从纵深中鱼贯流出,两岸悬崖高挂,石壁如屏,像两把生锈的菜刀并排而立。这峡谷里面只有些荆棘,灌木,还都是些半身不遂的样子,峡谷里风水颇佳的地方建有别致精巧的几处亭子,像几只黄莺要出谷,从谷底望谷口和青天就像你站在门里面窥视外面--没意思。而真正有意思的是石门关里面曲折玲珑的石阶和峭壁上的云梯,像一条蛇游过村子,绝尘而去。吊桥铁索,古道楼梯,水石花雨,草风光韵杂然并陈。层见叠出的瀑布飘摇而下,潭水皆若翡翠琼浆。回首处,千里天堑云雨间,隐隐有猿声昭然若揭。进得乱山深处,未曾到得山顶就已经暮色苍茫,而且峡谷的地形雨已经发作,我们只好折返。为此,对石门关始终心存芥蒂。
其实,石门关的风景倒是没什么打动我的地方,只是站在桥头望着一线天外面的一阵夕阳漏进来笼罩着板桥时那种有点深沉而崇高的意境倒是令我从清醒中再清醒了一次。反而是在没有找到石门关入口之前在山村里寻路那段光景给了我相当的感受。
一条快干瘪的溪流淌着赤褐色的液体,溪流上端几架钻井机正在往水中央打孔,打听来的消息是:有铁轨要从这里铺过,但是方圆数里之内并无铁路,其他地方也没有动土的迹象。我直接怀疑村民们是不是在这里采矿。矿场凌乱得像废墟或者废旧机械回收场。过了矿场,摸进山麓上的村庄。古老的板栗树盘虬卧龙,枝繁叶茂地立于围墙根,屋舍跟着地势起伏歪斜,青瓦白墙。别院里花木成畦手自栽,院墙外堆着厚厚的畜粪,有狗在木垛子猪圈后面躲着叫,堂屋旁边有坍圮颓废的泥墙像废墟一样被杂草占领,被破家具烂衣衫填充,一株茶花没人搭理却从废弃物中亭亭玉立起来,花开得鲜妍如伊。有几个小孩子在巷陌里玩着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他们虽然衣裤残破,但却玩得乐此不疲。一株梨树把枝丫撑过泥墙来,把美丽的影子映在墙坯上,有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让一抹绿荫也生动如歌。走出比较稠密一点的村庄后就只见星星点点的绿林深处人家了。山地大片大片地开垦出来,燕麦一块块都是徐娘半老的风韵,等待着收割。山箐里有水沁出地表形成洼地,水草鲜美,草花香软,牛马放逐其间。有水渠在山河表里蜿蜒盘旋纵深,水渠的泥垄上小路光滑飘忽,忽明忽暗,路边荆棘上长满野果子,但尚未成熟些,地里的几株核桃也只是油然一碧。我们绕着田边地坎水沟山峁行走,然后坐在一块一亿五千万年荒凉的大石头上歇息,眼下是漫山遍野的乡村情调,眼上是石门关群山如聚,峰峦叠嶂。田畴里洋芋藤镶满地皮,并开出淡紫色的几朵小花,旁边湿地上我们找到一种野草的种子,类似豆荚,把籽剥去后,用外壳当乐器吹出呜呜嘟嘟的声音来,挺天真无邪的。放眼望去,尽是些轻轻浅浅,长长短短,胖胖瘦瘦,宽宽窄窄,弯弯曲曲的山山水水,经天纬地,村上人家,以及黄一块,绿一片,青一点,荒凉一处,浓密一簇的油画般的色彩。大石块不远处有一方浅水,水边映满禽兽的痕迹,往上还是被开垦出来的山地,但基本上种不出什么粮食,但依然要在上面种东西。这景象不禁令我想起上午在漾濞县城的菜市场上看到的那些廉价的蔬菜水果大蒜和那顿吃得我们心有余悸的饭,当然我也不会想到后来在石门关看到的那些修在悬崖上的耗资巨大的亭台楼阁,和那些花了很多心血却无人问津的风景。
原来我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或忘却一桩爱情,甚至看着我的旅伴们眼里的郁闷,心头的阴影,以及他们似乎强颜欢笑的心情,我就有些于心不忍。我们真正该面对的是什么?寻找的又是什么?我们想要得到的又是什么?这些答案是在后面一次巍山之行中找到的。但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怎么取舍的问题:就到这块一亿五千万年前的大石块处便打道回府吧,心有不甘;继续探寻吧,前路可望而不可及,而且人困脚乏,时间也是黄昏后啦。权衡再三终于还是选择去征服石门关,要落泪也得见见棺材吧。当然结果前面已经告知--半途而废。我们不得不撒手西归,幸好半路遇到一个狠心的“的姐”,才免除了流落山野的后患,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石门关哟石门关,你卡住了多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