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岁月
作者以朴实娴熟的笔法,生动详细地记叙了农忙岁月中农忙的酸甜苦辣和生活的艰辛,饱含着作者对父母一份深情厚意,对家乡一份热爱和眷恋。
当太阳把最后的一抹余辉收起来的时候,月亮早已爬上树梢,青蛙百虫也开始响亮的谱起乐声来。
没有风,天气依然闷热。
父亲拭去满头的汗水,宣布收工。母亲和我抬起头,停下手里的镰刀,歇了下,饮起水来。我看了看时间:七点半!时候不早了,家里还晾晒着昨天收割的稻谷!我二话没说,背起刚刚打下的稻谷往家赶……
这是一个普通的劳动场景。流火的七月天,稻收的时节,勾起了多少尘封的稻收记忆和浓郁的深情。多年以前,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每逢这个季节,学校都会放假两个月,我们管它叫“农忙假”,在农村的孩子眼里,这个假期就是为劳动而准备的。多年以后,我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每逢农忙时节,我依然尽量回家跟父母抢收水稻。
记忆中,七月的“农忙”是最忙的,也是最辛苦的,那个时间的“农忙”既要收割早稻,还要抢时间将晚稻的秧苗插上,这在我们家乡也叫搞“双抢”。异常炎热的七月也给农忙的人带来了更多的困难和辛苦,每天都要顶着当空的烈日在田间劳动,其中的辛苦使每个经历过的人都会终生难忘。我记得那时候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母亲就会将我从睡梦中叫醒,让我和他们一起去“双抢”,我总是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来,打着哈欠跟在家人的后面一起出发,前一天劳动留下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除,新的一天的劳苦又马上袭来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感到疼痛。
在家中准备好收稻的农具,磨好的镰刀,备好推车和袋子,戴上遮阳的草帽,穿上长袖的衣衫,一家人穿堂过巷、爬坡翻岭来到稻田里,每人站在一垄稻田前一字排开,弯腰半蹲便开始了稻收。左手揽稻、右手挥镰,镰起稻收,转身放置在一起,堆成垛以便脱粒机脱粒。稻收的动作简单,重要的是操作的娴熟程度。我用心的收割着,努力加快速度,奈何自己不善稼穑,还是远远的落后于父母的后面。在农村苦水里泡大的父母,成长于阡陌间,从小侍弄农活,早已熟悉了各种农具和农事的劳作。只见他们猫着腰,左手一揽满怀的稻谷,右手挥镰快如闪电,镰刀在水稻里舞动,如游龙在水中畅游,移动的脚步,那般轻盈灵活。稍后,父亲开始脚踩脱粒机脱粒水稻,动作流畅如天上行云,操作熟练手到擒来。脱粒机轰鸣着,稻粒与稻秸分离,饱满的稻粒便脱粒而来。
早上的时候,太阳已经毒辣灼人,这使得劳动进度很慢。我经常是割一会就要站起来喘气一下,有时候实在不行了,就找个口渴的借口上到田埂上找个树阴的地方坐下来休息,然后盼望着时间早点过去。然而,尽管我是怎样的盘算着时间,父母都要坚持到中午一点钟左右方收工回去。劳动强度不言而喻。更加要命的是水田的里有一种吸人血的动物,也就是可怖的蚂蝗。有时候只要一抬腿,就会发现腿上已经叮上了好几条大蚂蝗,它们正在拼命地吸着我的血,我吓得唇青口黑,硬是把它们扯下来,结果经常会弄得伤口血流不止。后来父亲告诉我碰到这种情况时,只能用手将蚂蝗从腿上拍打下来或撒些盐巴,用手是拔不掉它们的。过后我还是会很担心再有蚂蝗来叮腿吸血,经常不由自主地抬起腿来看一看。
中午的时候,才是最痛苦的,这时候田里的水已经被太阳晒得很烫,脚一踏入水里就想马上再提上来,水温应该有五六十度,让人觉得非常地难受。干活的时候,身上的汗水就会一直不停地流,整个人都会有一种虚脱的感觉,随时都会有中暑的可能。父母毕竟经验丰富,建议我们把帽子弄湿,这样头上的温度就大大的降低了。
一直要到太阳下山的时候,才意味着一天的劳动即将结束了,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往家赶,到家后把晾晒着的昨天收割的稻谷收起来,然后一起做饭,等到爬上床鼻声四起的那一刻,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十点了……
经过十来天的连续劳动,“农忙”也进入了尾声,这时候人都已经瘦了一圈,身上的皮肤也被太阳晒成了灰黑色,有的地方还开始在脱皮,用手轻轻地碰一下都会觉得非常地痛,腿上布满了蚂蝗咬的伤口,伤口会感到很痒,用手抓时,经常会将伤口抓出血来,痛得难受,一直要等上十天半个月的,伤口才能完全痊愈。
多年的“农忙”岁月,让我充分体会到了生活的艰难。这里远离繁华喧嚣,人们身居原野,隐身阡陌,世代相承,繁衍生息,面朝黄土背朝天,重复着传统的农事劳作。干旱的时候,盼雨的心情;水涝的时候,田间排涝的身影;烈日下锄禾,挥汗如雨;清风里播种,期盼着收成。暑往寒来里,终日劳作的身影,花开草落里,牧野田间耕耘着生活。我呼吸着父母淳朴的气息,踏过他们宽厚的肩膀,终于在二十岁那年走出了牧野田间,来到了繁华多姿的都市求学。四年后,我领到了人生的第一份薪水,兴奋地回家跟父母进餐共聚!而每年的农忙时节,我依然尽量回家,跟仍在农田里耕作不辍的父母抢收水稻,只因为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