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管坏了之后
今天真够倒霉的。提着装满开水的保温瓶,刚出水房,才下了二级楼梯,就听得身边“砰”的一声,顿觉右脚湿烫,再看时,楼梯上满是亮晶晶的碎片,水已先于我而下,手中拎着的却是一个轻轻的空壳——保温瓶炸了。
回到房中,按下了开关,灯管闪了一下,正思量着:不会也在今晚炸掉吧。房中立马一片漆黑。我咚地一声扑在床上:怎么倒霉的事都聚在今晚了?
黑黑的,时间还早,才7点钟。睡觉?不可能,哪有现在就睡得着的。幸好还有蜡烛。点燃了。蜡烛的光是闪跃的,在这寂静的晚上,在这一排房间只有我一个人在的荒寂的晚上,这跳跃着的朦胧的烛光,硬是带着几分鬼魅的笑,这夜因有了这烛光更是阴森恐怖。于是,我慌忙把它吹灭。
仰躺在床上,黑暗中,我的两只眼睛睁得圆鼓鼓的,不知我的眼睛在这暗中是否也能象一些动物一样发出光来。时间还早,我应该去买过一根灯管来换上才是。可一来有灯管卖的地方离我住的地方太远,来回起码也得一个小时的时间,路上又没甚灯光;二来我从来就没换过灯管,不知从何下手,再说那灯的位置又是那么的高,还是算了吧。
幸好还有手机。
手机于我只是接听电话的工具,我很少给别人打电话。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也有一段时日了,亲朋远在故乡,新友尚未深交,白天忙于工作,晚上与键盘与电视为伍,在悄悄溜走的日子当中,我竟然没发现我已变得沉默寡言,我已开始喜欢上孤独。我竟然没发现自己身上漫生出来的由孤独带来的寂寞。爱迪生发明了电灯,晚上因此而喧闹绚丽了起来。可在我童年的没有电灯的记忆中,晚上虽无而今的绚丽多彩,但热闹还是有的。那种热闹摒却了嘈杂、摒却了浮华、摒却了喧嚣。那种热闹是一种热情,是人与人之间的亲切交谈、坦诚交流。
好久没和小李子联系了,小李子接到我的电话很是高兴,这种高兴我在电话的这头是能看到的,我看到了她拿床当作了蹦极的场所。她埋怨我说为什么换了手机号码也不告诉她,我说我确实忘记了,该打;她问我说一个人在那过得习不习惯,我说一般般;她关心我说一个人要懂得照顾自己,我说你啥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她教我如何保养,我也向她传输了些养生秘笈。我们就这样嘻嘻哈哈、无所顾忌、天南地北地神侃了近一个小时。时间在逝,空间在换,世事在变,却原来冰心未变。
我心胸舒畅,原来夜的静也可以是这般的美好。如不是那根灯管坏了,我想我会错过今夜的静的。
话终有尽的时候,电话挂掉之后,不舍间,心又开始落寞了起来,黑暗再次侵袭。昨晚我睡得很早,可睡得很不踏实,我是被一群恶鬼惊醒的,醒时才12点,午夜时分,又凭添了些魅惑迷离,所以后半夜我的房间一直亮着灯。要是今晚再做同样的梦该怎么办?看看时间,8点。我赶紧从床上一跃而起,锁好了门,奔向了商场。
在家时,依靠父母惯了,出嫁后,依靠丈夫惯了,遇到什么事情,都有他们替我顶着,遇到什么麻烦,都有他们想法替我解决,所以平时我根本就用不着为诸如灯管坏了之类生活小事操心。可现在,他们都不在我身边,而我身边又没有人可以寻求帮忙。怎么办?现在,一切只能靠自己了,无论如何,今晚我必须自己亲自动手让这灯亮起来,“没有做不到的,只有不愿做的”。这么想来,我的脚步快了,我的胆子也大了。路不再远了,路也不再暗了,我很快就买回了灯管,我很庆幸我的选择。回到房间,重新点燃蜡烛。我把方桌搬到了灯下,我又拿来高凳放在了方桌上,我站上去试了试,嗯,只要稍稍掂掂脚,还是够得着的。怎么把灯管卸下来呢?我先秉烛观察了一下,也不难吗:只要一手拿着灯管,一手按住套着灯管的那头,用力方向相反,轻轻一拉,灯管就可以卸下来了。一试果然。知道如何卸下来,装上去自然就容易了。
我的房间又四壁生光了。我很兴奋,虽然这是一件就如算1+1=2般一样容易的事,我还是很兴奋,我急急地要向丈夫炫耀。我在这边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讲着,丈夫在那边安静地微笑着听着,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或关心、或赞赏的话。我很奇怪,我和丈夫说话何曾有过这么多的言语,我和丈夫说话何曾如此喜怒哀乐形之于色过,何曾如此激情高昂过。丈夫虽然不动声色地尽量保持着安静与平静,可我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欣喜若狂,因为今晚的事情要是换做以往,那我只会是除了抱怨还是抱怨的。
这晚我们开心地整整聊了两个小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灯管,呵!不管事情有多糟糕,事态的发展往往取决于你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