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

向卫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0-14 12:42 责任编辑: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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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世界最大的遗憾和悔恨莫过于此!留给儿女的是无尽的哀思,深情的怀念,感情真挚细腻。欣赏!问好作者!

初春四月,又逢清明。

每年的清明节,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精神折磨,因为就我这样年纪的人来说,应该是父母双全的人,或者是至少父亲或母亲有一个人健在的人。是啊,假若父母还健在的话,也不过70来岁,按照现在的生活条件,活过80、90来岁是不成问题的。如此,清明节就应该是在父母亲,或者在父亲或母亲的带领下给我的爷爷和婆婆扫墓,可是,我却没有这个福气,我得给我去逝多年的父亲和母亲扫墓。

唐代诗人杜牧写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次读到这两句诗时,我都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因为这两句诗正是写给像我这样过早失去父母的人。

今年的清明节我又回到了老家——树栖柯,给父母扫墓。

母亲的坟墓和父亲的坟墓紧挨在一起。母亲去世于1974年,那时我才7岁;父亲去世于2005年,这时我也才38岁。那年父亲去世后,在选择坟地的时候,伯父和叔父将我父亲的坟地选在了母亲坟地的旁边,他们见证了父母亲年轻时的爱情和感情。母亲和父亲都是在清明前几天去逝的,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一种天意?“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想:这应该是每一对恩爱夫妻的愿望。作为儿女,父母在的时候,我们年幼无知,不懂得孝敬,那么父母走了以后,我们就应该满足父母的愿望。

沿着一条小路,我向父母亲的坟地走去。父母亲的坟地在半山腰一块茶园地里。这条小路,我是多么的熟悉啊!我从7岁的时候开始就走起,到今年已经整整走了35年。那时是父亲牵着我的小手给母亲扫墓,如今是我牵着儿子的手给父母亲扫墓。今后我还要走下去,一直到我像父母亲一样,复归山林,化为尘土。小路上,洒满了我追思的泪水。每次从小路上走过,看见路边的野草和野花,我就想:小路两边的野草为什么那样的嫩绿?野花为什么那样的鲜艳?原来都是我的追思泪水,一滴一滴地浸染着它们,一点一点地滋润着它们。绢绢细流,汇成江河,35年的追思泪水啊,汇集起来就是一条奔腾不息的追思的小河。

带着泪水和追思,我来到了父母亲的坟地。山野里到处都是盛开的桃花、梨花,还有那如血的映山红……一片如霞的绯红,一片如雪的洁白。祭坟的冥币、香纸燃完后化成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在春风里飘飞。远处不时传来扫墓人如泣如诉的哭声,犹如在唱一支眷恋往昔的歌。清明节,是一个伤感而断魂的节日。

我拔去坟上的杂草,摆上祭品,点燃香纸和冥钱,放了几挂鞭炮。按说,扫墓就结束了,人也就可以走了,可是我不能。一年就这么一次,我不能把父母丢在这里,我得陪他们多坐一会儿,听听他们对我的牵挂。

我坐在坟前,思绪万千。思绪里满是悲痛和思念。

父母亲走了,我的世界空了一半。转眼紧,母亲离开我已经35年了,当年母亲临终的时候,我站在床前,母亲用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我的小脸,抹去挂在我小脸上的泪珠,眼睛久久不愿闭上,母亲是多么舍不得我啊!35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思念母亲啊!如今,父亲也走了四年,四年来,父亲的音容笑貌常常出现我的眼前。每次想起父母,我那追思的泪水就涌了出来。

父母的灵魂无处不在。在坟地里,在山野里,每一片阳光,每一缕清风,每一棵小草,每一朵花儿,都蕴藏着父母的灵魂。父母的灵魂飘荡在山野,久久不愿散去。冥冥间,我看见父母亲向我走来,母亲还是那么年轻,母亲比现在的我年轻5岁,母亲死的时候才37岁,而我却已经42岁了;父亲已经老了,父亲死的时候68岁,比现在的我要大26岁。他们缓缓地向我走来,轻轻地呼唤着我的乳名,那声音多么熟悉,多么亲切啊!我站了起来,向父母亲走去,我看见母亲和父亲同时张开了双臂,就在我快要扑进他们怀抱的时候,一阵山风吹来,他们却不见了。他们会去哪里呢?茫茫然,我四处张望、四处寻找,可哪里有他们的影子啊!于是,我向着山野大声呼喊:“爹——”“娘——”可是我的父母亲此时又在哪里呢?我回过神来,再看父母亲的坟墓,他们就像两粒种子永远埋在了黄土里,牵不动山也走不出来,只会在黄土里苦苦地牵挂他们的儿女。

我是多么羡慕那些父母健在的人啊!每次在街头散步,看见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我就想起我的父母亲,假如他们还健在的话,那该多好啊!如遇老人行动不便,我总会走上前帮扶他们一把。当然我也希望做儿女的,趁自己的父母还健在,尽自己的一份孝心,免得到时像我一样,不能孝敬父母,年年清明几张纸,父母坟前几行泪,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世界最大的遗憾和悔恨莫过于此!

我想起宋朝的苏轼那首悼念亡妻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两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与我此时的心境是如此相似啊!亲人是我们永不泯灭的记忆。

这时,我的哀思从心底里飘了出来,荡进了春风里,栖在树枝上,落在花草里,散在山坡间,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消融它,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来来去去,萦绕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