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伴
她的离开成为最惆怅最心酸的遗憾,那抹倩影在脑海挥之不去深深扎根,再次回忆起那些美好场景仿佛是做一场梦一般,梦醒了不在的人始终活着记忆里。祝福她吧!问好作者。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年夏天,我所在的那个县城突然流行起跳舞来。
刚开始的时候我不会跳,但很想跳,便去学。好在广场每天早晨都在举办跳舞培训班,学的人还真不少,老师虽不是专业的,是那些以前就会跳的,但很有敬业精神,教得也很认真。于是,每天早晨,广场上聚集很多人,有老的、也有少的,有男的、也有女的,有精到的老手、也有现学的新手。在跳的时候,有老的伴个年轻的,也有丑的搂个漂亮的。人们原本不相识,何以能跳到一起?这不是个能在言语上可以说清的事,有些事是只可会意不可言传的。
我和她就是在舞场上认识的。
她是那种人群中最常见的女孩子,不会一下子引人注目,却有个好身材,细细高高的,柔柔绵绵的,温柔的纤手给人一种女性的感悟,绵软的细腰给人一种温顺的感觉。最初我们都是来学跳舞的,老师要我们各自找舞伴,于是我们就有了第一次机会。七月的天气很热,跳几下便已经是汗流浃背了。未了她说了句很人性的话:“看把你累的,都是我太苯了。”说得我很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既然是学跳舞,大家都很随便,老师一声令下,男士便赶快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抢”一个女士到手,慢了就只能去一旁站着看,因为女士相对要少一些。有了第一次跳,接下来就还想找她做舞伴,可又怕她不乐意,走过去的脚步就有些犹豫。这时就有男士捷足先登了,我的目光只好又向别处游弋,可是别处的女士早被其他的男士找去了,我好不局促。就在我准备靠边站的时候,发现她还在那里站着,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望着我,眼神里流出来的是一种渴望,一种信任,一种依赖,一种鼓励……于是,我就走了过去。
牵起她的纤手,搂着她的细腰,竟有了一份感激,于是也就想起了那句流行语:“不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心有灵犀一点通,以后我朝她走去时,她也正向我走来。从此我再也不愁找不到舞伴了。
有两个早晨,因为有事我没有到场,怕她又有了新的舞伴。第三天早晨,我来到舞场,不敢找她,可又找不到别的舞伴,只好站在旁边看。这时,她看见了我,如风中的一只蝴蝶,翩翩着,在众人睽睽中款款向我飘来,她牵起我的手朝舞场中央走去。我问:“这两天学了什么新花样?”她脸上浮出一层红晕,眼睛非常柔和,很坦率地说:“我没有来。”这就巧了,其实巧也不巧,有些事就是这样。
有几天下雨,我起来迟了一点,到广场一看,还有人在跳。雨停的时候,人来得更多了,可就是没有她的影子,临时我只好找别的女性做舞伴,在跳的时候两人根本不和谐,不是我踩了她的脚,就是她乱了舞步,两人很别扭;再换一个,还是如此。看来这舞伴非她莫属了,我默神道。
从此,我们就成了彼此的舞伴。
她不爱言语,我也不善交谈。彼此之间就这么默默地牵手、搭肩、搂腰、跳舞。舞曲一个接一个,响得震耳欲聋,在这人声鼎沸中,又能交谈什么呢?舞曲散了,各道一声再见,然后就各奔东西,消失在茫茫的人海里。
有那么一天,她说跟你跳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真是对不起。我说,姓向,你呢?她道,姓尚。我说,那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她问,为什么?我道,老一班人说,以前尚家人是给向佬官人牵马的,尚向一家人。她说,那你可是我哥啊,我是你妹。我说,那当然。
舞曲仍在蹦蹦嚓嚓地响着,我们的舞步慢慢娴熟,时常低着的头也昂了起来,她的右手和我的左手牵在一起,她的左手搭在我的右肩上,我的右手搂着她的细腰,也很自如了。
早晨的舞场不讲素质,且多不带舞伴,舞伴的组合多有一种随意性,尴尬的场面时有发生。舞曲正进行着,女的突然摆脱对方,独自退到场外,男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或者,女的从一个男的手中挣脱,跑向另一个男的,把原先那个男的晾在那里……这男的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一天散场遇到本单位的一女士,见她满脸愤然,便问其原因,不想她言语了一套理论:说男的都不是好东西,根本不是来跳舞的,你没法和他跳。这理论让我好生奇怪,有的男的不是来跳舞的,那是来干什么的?想趁机占女性的便宜?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人声鼎沸之中,有那个必要么?舞场人多,特别是双休日,总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男的手或胸无意中碰到女性的某个部位,那是在所难免的,可没有想到有的女性会对此如此敏感,把你看成一个不是来跳舞的男人,而是来占女性便宜的流氓,多么可怕啊!于是,两天里,我显得小心谨慎,惶恐不安,同尚小姐隔开一定的距离,弄得尚小姐说我是不是心不在焉?在这之前,尚小姐被人碰撞站不稳,我还下意识地搂紧过她那柔韧的细腰,甚至她扑进我的怀里;在跳自由舞的时候,我的手腕也曾触过她那丰满的乳胸。这些尚小姐会在意吗?
我说:“我怕碰了你。”“你那么君子。”尚小姐轻起樱桃小嘴,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笑了,笑的时候嘴边出现两个小豆号样的两个小酒窝,有点像电影《柳堡的故事》中的小英莲,她说:“你可是我哥啊!”我也笑了,原来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轻柔的舞曲和嚓嚓的舞步相当和谐。这么跳的时候,就想尚小姐是干什么的,学生?有点像,暑假学生没有事,早晨来锻炼身体;要么是职员,每天七点四十分舞曲结束,她都走得那么匆忙,赶着上班?学生也有在假期打工的。她把我想成干什么的,文联的?我不知道我那儿沾了点文人的气息,我摇摇头。我们始终没有言明各自的职业。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没有必要知道的那么多。
我问她的名字,她说不好听。我问,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她说,三个字。我问,不是什么花啊香啊的什么吧?她说,那到不一定是。那是什么呢?她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再问下去。现在想来好不后悔。
我说,我俩什么时候不想再来了,就先打个招呼,好吗?她爽快地答应了,好啊!说完,翘起小指儿,要和我拉勾。
有天早晨,我遇见一个久违的朋友,半路上说了一阵子闲话,告别时已经是七点三十分了。等我匆匆赶到舞场一看,只见她呆呆地站在舞场的一角,在看别人跳,粉红色的连衣裙裹着她身体,显出了女孩子柔美的曲线,美的就像一尊塑像。于是,我走到她的身边,竭力压住急足的呼吸,轻轻地说:“你怎么不跳呢?”她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我在等你。”她的声音很低,像梦幻,又像自言自语,带着深深的感情。于是,我拉起她朝舞场中央走去。没有埋怨,也没有问原因,我们跳了最后一曲,舞就散了。
可是有一天,她没有来,我站在舞场边干等了半天,始终没有见到她。那天,我没有找别的舞伴跳,一怕两人跳得不和谐,二怕被人拒绝,三怕被敏感这莫名其妙地丢在舞场上……我站在那里,舞什么时候散的,我都不知道。
第二天、第三天……她一直没有来。
我有些茫然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要不她会事先给我打声招呼的,因为我们曾经有约啊。
那么,会出什么事呢?她那么一个性情温和,为人稳重的女孩子,是不可能出事的。几天后,我得知县城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据现场目击者说:那天早晨,大雾弥漫,一辆从吉首方向开来的大巴车在南山隧道出口处,由于大巴车刹车失灵,眼看就要把几个正在横穿马路的小学生撞倒,几个过路人蒙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冲了过去,将几个小学生推了出去……几个小学生得救了,女老师却被撞倒了,那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和那一摊血像一朵花儿开在那里……那个年轻的女老师刚刚大学毕业,分在县一中。
不会是她吧?我想问,但又不敢问。
又是多少天过去了,笑容可掬的尚小姐再也没有来了。
之后,我又有了一个合适的新的舞伴,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每次,我总是游弋着目光,在舞场上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
看来,那个熟悉的影子,我是永远抹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