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的矛盾

前几天我回了趟家乡，看望了一下我的外婆。其实个把月前曾经打算随母亲一同去探望她，谁知工作繁忙，一拖再拖，最终没能成行。上个周末终于让我捕捉到空隙，得以回去探望她老人家。

外婆六年前突患中风，经过送院急救，虽脱离了危险，但从此落下了偏瘫。从那以后，她终日与床铺为伴，若无人搀扶，连半步也无法离开。舅舅们都在外地打工，在家里就只能靠着外公和二舅妈照顾着她。这六年间，外婆无法自理，加上其他病症缠身，导致情绪极度低落，意志消沉，不时悲怮自怜，泣叹生不如死。半年前她忽然病情恶化，一度病危，最终还是抢救回来了，这回却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除了还有意识和右手的几个迟钝动作外，几乎和植物人无异。

病情加重后我曾回去看望过，外婆虽然知道是我来了，却一句话也说不清楚。在她的眼神里，除了无尽的凄苦和悲凉外，竟还有一丝对死亡的盼望。我心酸无比，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一个期待以死作为解脱的人，其痛苦之极，其绝望之深，我又如何能体会？

我心疼外婆，心疼这位疼我的老人遭受着这样的煎熬。甚至觉得死对外婆来说也许是最好的解脱，死了就不用再这么折磨自己，连累亲人。死了就能告别这种痛苦，升入向往的天堂，见到无比敬仰的上帝（外婆信仰基督教，病痛中曾多次呼唤，求上帝来带她走）。人终究要死的，与其活着这样遭罪，死得干脆一些不是更好吗？

直到不久前，外婆再度病危。外公打来电话，说外婆可能跨不过这个坎了的时候，我竟哑然。一股悲伤从心底蔓延出来，充斥着我的心胸，压抑得我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悄然滑落。真的要走了吗，我的外婆？那个曾经牵着我的小手带我游玩的外婆，那个曾经面带慈祥笑容听我讲述城里生活的外婆，那个曾经为了我考上名牌大学而欣慰流泪的外婆，真的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这次或许真的如她所愿，从此解脱了，可我心中除了伤悲，还是伤悲。也许对她来说，生亦何欢，死亦何哀。可我如何舍得！又如何舍得……

虽然外婆经过连续抢救，逃出了死神的手掌，可是她也将继续承受这种痛苦，直至生命的终结。生命对她来说是什么，对我们这些爱着她的人来说，又是什么？

这是解不开的矛盾，解不开的无奈。而我，唯有为她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