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匠咏叹调
不做家务,不知道柴米油盐醋贵,不做窑匠,体会不到窑匠的甘苦;七十二行行行有行行的苦难,让我们跟随作者去感受一下做窑匠的生活,或许给我们不少帮助和启发,透过窑匠的窗口,我们该珍惜属于我们的美好景致,发愤图强,给社会添砖加瓦!
一家一户的做砖烧窑在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的南方农村非常盛行,这是一种一般人难以理解的高强度的巨大辛苦的体力劳动。我是从这个大苦大劳中走过来的人,我深深懂得劳动的艰苦与伟大,我很感谢为我家的建房烧窑付出了巨大辛苦的家乡农友。我希望世人能理解烧窑的艰难,体察窑匠的酸辛,更愿人们从烧窑中找到对社会对人生的启发,得到一些更深层次的思考和认识。
——题记
在每年的“双抢”大忙过后,农村就陆续卷入了另一个大忙季节——做砖、烧窑、建房,这样的高潮每年的秋后都要持续两三个月时间。我家已经在农村建了房。我家建房是自己烧的砖。对窑了解之深切,对个中滋味感触之强烈,无第二人可道出。窑匠,他的“艺术杰作”就是烧出来的红砖,他对自己的“杰作”倾注了多少心血和汗水,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啊。
俗话说:“要想做,烧窑磨豆腐。”这意思是说,烧窑磨豆腐都是累死人的重活。农村里的家庭建房,为了节省一点,在秋收后都是自己做砖烧窑。烧窑有大量的干不完的活,而且都是手工劳动。烧窑的第一步是准备煤炭,一个家庭建一座小楼大约需要8万块红砖,每烧一块砖需要半斤煤碳,这样烧一个窑大约需要4万斤煤炭。将煤从煤矿买回来,要打成煤块。4万斤煤要打成两万个煤块。打煤块是要在烈日炎炎下挥汗大干的,因为煤块是要趁大太阳天才能晒干的,而且时间非常紧,煤块要在一天之内全部打好、晒干,再把他们垒成墙,用茅草把它们遮盖起来。一个家庭里的男女老少都要出动,全力奋战。如果人手不够,还要请别的人家的劳力帮忙,或者与别家的劳力换工。煤块里还要掺进黄泥与糠皮,这样就更容易着火一些,对烧砖更有利。烧窑的第二步是织“茅扇”。茅扇就是用稻草扎在棍子上用来为砖胚和煤块遮雨的帘子。因为要打算烧砖,南方的雨多,未做砖之前就得准备遮雨的物品。我们夫妻两人为烧砖整整织了半个月的茅扇。这都是用手工一把草一把草地织成的。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地干,中午也没有午休,我们就在放稻草的旧屋木楼上织,这放稻草的小木楼没有窗户,不通风,光线很暗,特别是在这个闭塞的空间里,温度高达四十度,我们在这里织,任凭大汗在身上像开沟一样地往下流,汗又像虫子在身上“咬”。稻草扎久了,扎得手又痒又疼。我们在这里拼命地干,忘记了时间的早晚,也不知道日头的东升西落。总是勾着头,织呀织呀,头勾疼了,眼看花了,脚蹲在地上一连五六个小时不起身,两腿发麻发肿,手被稻草扎得如一块老树皮。就是这样,我们织了1000多块茅扇,堆成了一堵茅扇的“长城”。我们深深地体会到手工劳动的艰辛。打完煤块,织完茅扇,烧窑的第三步就是请人做砖胚。当然自己也要参加。我家请了十个农友做砖,在那时,一般农户都是手工做砖,那时做一个砖胚三分钱,一个劳力一天最多可以做1000块砖。做砖的程序很麻烦。首先要整修放砖胚的土基,乡里人叫“修整子”,这整子就是一条一条的土埂,每条土埂中间隔一尺多宽,土埂比地面高约五寸,土埂之间留有水沟,要修得又平又直。做砖每人都有一个操作平台,平台下是砖泥,转泥是用锄头把黄泥挖松,放进水,再牵了牛去把这用水掺和的黄泥久久地踩,像揉面粉一样地揉成熟泥,就可以做砖了。做砖的平台上还需要河沙或土灰,也像揉面做糕点也需要干面粉做点缀一样,这样砖泥就不会粘着台子。这做砖的沙灰都是我每天从较远的地方搞来,一担一担地挑到做砖的工地。因为做砖都是利用太阳大的天来做,这样的天气可以尽快地把砖胚晒干,为了给做砖的农友在操作时遮阴,还得为他们每人在平台上搭一个棚子。做砖人很辛苦,除了按砖胚付给他们的报酬外,还要供他们吃饭,还要送茶水,送点心。做砖的农友穿着短裤,打着赤膊,身上尽是汗水和泥巴,手比松树皮还粗,他们在烈日下苦干。口渴了像牛一样“骨碌骨碌”地大口喝着送来的井水,人乏了就在一棵树阴下躺几分钟。我家建房的几万块砖都是他们一团泥一团泥地揉成的,他们付出了多少艰苦、多少汗水啊!
砖胚做好了,要一墙一墙地垒起来码好放在土基上。晴天让太阳晒,雨天又得遮雨,做好砖胚以后,主人担着很大的心:早晨要把盖在砖胚上的茅扇一块一块地揭开,晚上又要把茅扇一块一块地盖上。如果白天突然下雨,真是措手不及,手忙脚乱。要知道南方的天气变化无常,有时候,一个晚上要起床三四次,哪能睡安稳觉啊。
装窑又是一场攻坚战。首先要挖窑基,清杂草,除瓦砾,搞一个直径十多米的大圆盘。这圆盘要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五寸左右,这就是装砖的窑盘。晒干了的砖胚,要与煤块间隔着装,一层一层成圆盘型地垒上去,砖胚最外层还要围着大块的土砖头,土砖头的外层还要箍着钢丝。这是六毫米的线材,如不箍紧,窑盘子就会散架。装窑劳动量大,必须人多。而窑盘子又只有那么几丈见方,人多了不好动。装窑还必须抢天气,抓紧晴天在三四天内装完。如果慢慢腾腾,窑没装好天就下雨了,窑就会毁于一旦,前功尽弃,造成劳民伤财。这样的劳动就像打仗,更像爬“上甘岭”。窑盘越装越高,难度越来越大,时间越来越紧,人也越来越疲劳。装窑一连三四天都是日夜苦战。装完窑,人已经是疲惫不堪了。
砖窑装完了,像一座“碉堡”一样地立起来了,窑的最上层还得盖上一层黄土,这样就不怕下雨了。窑装完的当天晚上,不能停留片刻,马上就得点火。在装窑的过程中,事先就在窑的周围设计了火眼。一座窑有十几个火眼,这些火眼在地层叫做灶口,每个灶口边都堆了一堆干柴和引火物。这十几个灶口要同时点火,因此每个灶口要一个人守着,点火是用煤油浇在干柴上,火点起来了,柴烧起来了,还要不断地往灶口塞柴,一直要把柴烧上大半夜。这熊熊的柴火缓缓上升,才能把窑里的煤块慢慢引燃,煤块烧燃了才慢慢把砖胚烧红。把整座窑烧红了,就如一个大炼钢炉,一般的砖窑要烧上七、八天乃至十天以上,把煤块烧完了,熄了火,砖才慢慢烧成。烧窑点火的这个晚上,是烧窑人欢乐的节日。主人会请点火的人吃饭,并给他们每人发一个小红包。这点火之夜,又是在连续装窑完工之后的通宵苦战。烧窑一般选择在“秋老虎”的天气,在这样的天气,又要蹲在酷热的灶口塞柴烧火,一连蹲上十个小时以上,你想想会是一种什么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