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红酸枣

中秋假期正赶上农忙，母亲要去地里，四岁的儿子非得跟着去。母亲说，这样也好，坡上的酸枣正红呢，你俩也尝尝新鲜。一听说有红酸枣，我满口生津，便欣然应允。

沿着平坦的水泥路，不一会，我们就来到了山坡下。“看，那边就有红酸枣！”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只见不远处一个个小红点，闪耀在片片绿色之中，随风舞动，煞是诱人。当初母亲说坡上有红酸枣时，我还以为是骗儿子玩呢，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多红酸枣。

看着一个个犹如玛瑙般圆润可爱的红酸枣。我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让儿子闭上眼睛，轻轻搁进他的嘴里，儿子一皱眉头，直说好吃！的确，对于整天习惯了酸酸乳、可比克、火腿肠、小面包的孩子们，是不会知道红酸枣的味道的。而在我，小时候最好的美味，大概只有这满坡的红酸枣了。

我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在豫西农村。当时农村的条件还相当落后，在我的脑海中，是没有“零食”与“小吃”这类概念的。记得有一次父亲去洛阳学习回来，给我带回的礼物只是一卷用报纸裹着的瓜子和一瓶软塑料装的红汽水。就是那个空汽水瓶，我也玩了好长一阵子，时常用门上的对子把水染红后，装在瓶中，向小伙伴们炫耀。年幼的我，实在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什么更好吃、好玩的东西了。只有到秋天的时候，那满山遍野的红酸枣，才是我的最爱。唯有到了星期天，跟着大人到地里去摘酸枣，才是我的向往。而每一次，当大人们去地回来时，也总要捎上一把红酸枣，带给在家的“小馋猫”们。那时农民种地收庄稼，全是肩挑背扛的原始式劳作，家里有耕牛的农户是屈指可数。弟弟出生的那年秋天，母亲不能下地干活，父亲便一个人带着我去收玉米。他怕我一个人哭闹，就摘了一兜红酸枣给我。我坐在地头，品尝着我的美味，父亲去掰玉米。然后，父亲再一担一担地把玉米挑回家。

进入九十年代后，农村的生活条件渐渐好了起来，耕牛成为最主要的耕作工具，农忙有了牛车和耕犁。虽然耕犁比起它在两千多年前刚诞生时没有多少改进，但人的劳动量大大减少，劳动效率也不断提高。那时，我家也养了两头耕牛，种地是省事了，可每天割草喂牛却成了“必修课”。每到下午放学或星期天，我总要和几个小伙伴到山坡上去割草。说实话，倒不是真的想去劳动，主要是地里有我牵挂的红酸枣。但随着养牛户的增多，地里的青草，就像韭菜一样，被割了一茬又一茬，手刚能抓住的就被割走了。青草少了，连枣树嫩芽也未能幸免。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山坡上再难觅到红酸枣的身影。有时，偶尔在枣树的根部发现一颗躲藏着的青酸枣来，哪还管得上扎手的枣刺，定要摘到不可。如若运气好的话，能发现一颗半红的酸枣，那就是一年难遇的奇迹了。

如今的农村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牛耕时代已经远去，全村几百户人家，几乎都有了手扶车、三轮摩托车、播种机等农业机械。农忙时间，也由过去的半个月缩短至两三天左右。众多的惠农政策，不仅让延续了几千年的“皇粮国税”成为历史，而且还有种地的粮食补贴、良种补贴、农机补贴，以及孩子们上学的“两免一补”，农民们看病的“新农合”，等等等等。新农村建设更是让家家户户走上了水泥路，用上了自来水和沼气。文化大院、健身广场，也让小山村热闹了起来。过去光秃秃的山坡，多了一层层的柿树、花椒和大枣，地里的兔子、野鸡多了，小河边也飞来了一只只觅食的白鹭。

是啊，农民生活好了，农村环境好了，农业生态好了，就连那满坡的红酸枣，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不过，它们却再也无人问津了。“爸爸，我也摘到了一颗！”儿子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弯下身子，儿子用小手把一颗红酸枣塞进我的嘴里，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直沁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