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断想
春天是个一望无际的竞技场。当最后一场雪的残滓由白泛青,万物都摩拳擦掌进入预备状态。迎春花打响了春天的第一枪,“砰”地一声,沟沟坎坎眨眼间挂起了黄灿灿的旗帜。麦苗脱下旧年褪了色的旧裙,穿上了翠绿翠绿的新装。河流湖泊像一汪汪深邃的眼,由呆滞而渐次灵动,而光波流转。小草在一片厮杀声中 憋足了劲地往上拱。杏花,梨花,桃花激动地挥动着粉嘟嘟,白嫩嫩的拳骨朵,组成娘子军,啦啦队。
春天是一场盛大的音乐会。从睡梦中惊醒的青蛙,先是稀稀拉拉的“呱呱”几声,念了开场白,随即从池塘边,小河畔,溪流里,沼泽地应声四起,叫声越来越大,鼓点越来越急,音乐会要正式开场了。名色虫子被蛙鼓惊醒,也练开了嗓子。冬日里灰蒙蒙整日低垂着的天幕在浩大的虫声蛙鼓中慢慢上升上升,天空一点点明朗,视野一点点开阔。空中扯着一道道电线,是春日的五线谱,上面停着一点点黑色小蝌蚪似的音符——燕子是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音乐师。它轻捷地从水面上,柳丝下划过,拂弄一下琴弦,发出蜿啭的声音。各色鸟儿在绿莹莹的纱窗下大合唱:“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岸边的垂柳被燕子撞了一下腰,随即拽起鹅黄,翠绿的裙裾,甩动长长的秀发伴着青春圆舞曲,吟唱着:“春风它吻上了我的脸。”柳树的袅娜舞步激起一江春水的柔柔情愫,旋即拨弄起了古筝,唱着一曲曲《春江花月夜》。
春天是一块极品翡翠。岂是和氏壁能比?岂是五个城池能换!天街小雨润如酥,如牛毛,如细丝,如花针,落在干巴巴的泥土里,泥土的骨头都酥了,散架了,变成均匀的小颗粒,改变了这块翠的质地,种头。春雨如油,所到之处,万物都被浸润的晶莹透亮,油光可鉴,这是块水灵灵,油润润的翡翠。光有好质地,好水头还算不得一块极品翠。还要看含翠的多少。看吧,麦田更绿了,天际也慢慢被柳烟染成鹅黄,烟雾迅速氤氲扩散,逐渐变成果绿,翠绿。小草破土而出,遥看像个无限的大毯子。桃花,杏花,樱花都开了,给这块翠添上了“红翡”,更贵重了。再细看这块翡翠,还有浅浅的紫色,是大魏紫牡丹?紫罗兰花?这块大翡翠质地均匀,水润油光,满是翠色,还夹着红翡,氤氲着紫罗兰,世上还有比这更名贵的翡翠吗?
春天是个艺术家,精通川剧的变脸。花坛里的小草今天还是灰青色,太阳一出来,转眼间就变得莹绿,昨天刚露个尖尖角的嫩芽,第二天再看,就变成了小拳头,再揉揉眼定睛看时,已变成了个翠生生的小巴掌。“一寸光阴一寸金”,被春天演绎得透彻深刻。一年之计在于春,人们开始忙忙碌碌地在不同的岗位上辛勤劳动,期望着收获的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