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的洗澡堂

多年以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0-12 19:09 责任编辑: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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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岁月的流水缓缓流淌过我们五彩的青春时,当我们享受着一应俱全的现代化生活时,暮然回首,那一抹记忆仍然撩动着心弦,那些美好的过往丰盈了青春、充实了人生。作者用平实有序的语言给我们展现了一幅幅精彩细致的画面,读来有身临其境之感。思路清晰,描写细腻,欣赏!

计划经济年代,一般工厂的公用设施比较齐全,有商店、食堂、医院、娱乐室(俱乐部),有的还建有自己的职工学校。澡堂,是这些设施中很不起眼却又不可缺少的一个地方。

那时的澡堂是公用的,和厕所一样有严格的性别区分。工人上了一天的班,流了一身的臭汗,下班后到澡堂搓一搓是很惬意的事情。当权派喝了一天的茶,看了一天的报,也喜欢到澡堂泡一泡,解解乏。

那时,洗澡和看露天电影一样,也要占位置,因为澡堂开放是有时间限制的。而占位置的任务大都落到我们这些孩子的头上。吃过晚饭,宿舍楼顶的喇叭唱起了“洪湖水,浪打浪……”,这歌声便是号令,我们穿起拖鞋,端起大脸盆“剔嗒剔嗒”地朝澡堂走。等到烧锅炉的大胡子师傅提着钥匙来开门的时候,门口早已挤满了“小光头”和“茶壶盖儿”,大胡子蹒跚着走过来,孩子们闪开一条道。门一开,我们潮水般地挤进去,一眨眼的功夫,钩型的喷水龙头上便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帕子,标明位有所属了。

如果是夏天,趁大人们还没有来,我们先用水把光溜溜的水泥地面打湿,然后在屁股上滋点肥皂滑冰,最常见的动作是面朝墙壁坐下,用脚朝墙上猛力一登,人就象箭一样梭出去,因为澡堂里的人多,常常“撞车”,虽然撞得直叫换,但大家仍然乐此不疲,屁股梭得红通通的。

慢慢的大人们多起来,孩子们也收敛了。如果谁占了个好位置,看见自己的父亲进来,远远的就招呼,老爷子一脸满意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奖励。估计快放热水了,大人们穿着内裤,一边聊天一边朝门口第一个水龙头瞟,那下面的人时不时的用手试探着水温,只听他说“来了!”紧接着澡堂便骚动起来,脱内裤的,拿肥皂的,扯帕子的,调水温的,一排光森森,白花花的人忙成一片,这才进入了洗澡的正题。

那年月的人大都胸无成府,在澡堂里很自然的一丝不挂,坦诚相对,工人如此,当权派也是一样,全然不像现在某些单位的领导,平头百姓想见一面都不容易,更别说让你窥见他的“庐山真面目”。洗澡一般用的都是肥皂,香皂属于奢侈品,即使是肥皂很多人也舍不得用,他们把身上打湿后使劲搓,有的用湿帕子在全身游走,在背上拉锯,有的两个人互相用手对搓,搓得身上的污渍变成了一层层面条,搓得身上起了一道道红杠杠,然后再在龙头下面一冲,周身的疲惫顿时无影无踪。

搓澡的时候大人们爱开玩笑。这个指着那个的下面说,“呵,几天不见长长了呀?”那个回答:“都是老麻雀儿了,还长,以为都象你一样,老婆受得了吗?”。这时,我们也懵懵懂懂地和大人一起笑,父亲也不责怪。

看到要成年的大孩子,有些大人会走近细细看,然后拿孩子跟他父亲开玩笑:“我说,娃儿在长须须了哟,可以当爷爷了。”一边说一边问娃儿想过媳妇没有,逗得孩子脸色绯红。碰到这种大人孩子们都害怕。

记得我们中间有个绰号叫“狗娃”的伙伴,比我大四、五岁,他的发育比较迟缓,和他同龄的孩子下面都是黑黢黢的了,他却还是一条青龙,丝毫没有显山露水的迹象。洗澡的时候我们不敢笑他,怕挨他的揍。但他却免不了被大人们取笑,弄得他父亲很没面子,父子俩很少一起来搓澡。他上了初中以后,好像渐渐对古文有了兴趣,洗澡的时候再有大人笑他不长毛,他便会摇头晃脑地冒出一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然后自我解嘲的一笑而过。

对他这句话,我们虽然当时不知何意,但却明白这和学问有关,对他自然也佩服起来。过了几年,当我知道这话的意思后,不觉哑然失笑,尽管是说“毛”的问题,分明是牛头不对马嘴。

男澡堂的另一边是女澡堂。女澡堂里面是个什么样子,对我们来说一直都有一种神秘感,有次几个孩子在没人洗澡的时候偷偷从窗户翻进去看了看,和男澡堂没有什么不同,孩子们大失所望。

不过,有时一些更小一点的男孩子还是有机会进去洗的,一般是自己父亲有事不能带他来洗澡,便由他的母亲或姐姐带到女澡堂一起去洗。对那些到女澡堂洗过澡的小娃儿,免不了被大一点的孩子们嘲笑,但这种嘲笑分明隐含着一种青春萌动的羡慕。

岁月的车轮徐徐碾过,工厂的澡堂已成为一段历史。当你在家中享受着豪华浴房里的温馨,当你在桑拿室体验着现代服务设施的舒适,面对着腾腾的热气,你是否会感叹光阴荏苒,物似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