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滩的月亮

因岳母家在凤滩，凤滩便成为我生命中的一个驿站。每年有好几次我都要携妻带子去凤滩小住几天，来看望岳母岳父，也来看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月亮……

今年的中秋节，我又来到了凤滩。

这天正是赶集，赶集的人很多，从大坝码头到下河码头、路上、街上，人来车往。因凤滩地处古丈、永顺、沅陵三县交界处，又因凤滩电厂的职工和守大坝的武警战士来自祖国各地，加上离永顺小溪风景区和古丈红石林、坐龙溪风景区不远，旅游的人也很多，因此，码头、路上和街上来往的人的口音南腔北调。

大街上人山人海，人来人往。卖糖的、卖酒的、卖鸡的、卖鸭的，卖肉的、卖鱼的……塞满了街；买糖的、买酒的、买鸡的、买鸭的、买肉的、买鱼的……挤满了街。因为是过节——中国传统五大节日之一的中秋节，每个人的身上都穿着新衣裳，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即使不小心你踩着了我的脚，我撞着了你的腰，大家也只是相互一笑了之。

岳母岳父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显得异常高兴，乐哈哈地笑着，乐呵呵地忙着，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挂满了笑意，盈满了慈祥，盛满了幸福，晚餐很丰盛，鸡呀、鸭呀、鱼呀、肉呀，摆了满满一桌。妻子有仨子们，妻子最大，一妹一弟都在深圳打工，且已在那里成家，平时回来一趟很不容易。每逢佳节陪思亲，逢年过节，岳母和岳父就盼能与儿女团圆，这样，陪岳母岳父过节，便成了我和妻子义不容辞的责任。

吃过晚饭，一家人来到凤滩大坝上赏月。此时坝上已有很多人了，有的坐在石凳上，有的依在栏杆上，有的站在码头上，有单独一个人的，也有三五个人在一起的，有的干脆划一只小船来到河中央，大家都在等待月亮的升起。

我们一家人也划着一只小船来到河中央，河里充盈着甜甜的气息。妻子从小在酉水河里长大，见过风雨，是个划船的老手。妻子灵着乌黑的杏眼，望了一下水面，便扭动柔软的腰肢，笑盈盈地划着船，于是，小船悠悠，桨声咿咿，水波涟涟……

天渐渐的黑了，月亮还没有出来，繁星满天，有几丝彩云飘来荡去。正当四周处于一片迷雾朦胧时，突然大坝上的灯“刷”地一齐亮了，五光十色，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灯光倒映在水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把河水照得通明透亮，泛着柔和的光泽，纤尘不染。

“月亮怎么还不出来，它躲到哪里去了呢？”十一岁的儿子有点等不起了，问道。“你急也没用，没到时候，月亮是不会出来的。”我安慰着儿子。是啊，你在等待月亮的时候，月亮也在等待你，等待你将它从酣梦中唤醒。就在我们耐心的等待中，不知那位女高音大声喊道：“出来了！出来了！月亮出来了！”我寻声往东山头一看，果然一轮又大又圆的冰清玉洁的月亮从东山升起来了，流泻出清冽的光波，洒满了山川。于是，我想，不管月亮走的多远，走到哪里去，就是到了地球的那边，还是要回来的，因为凤滩是它的家啊！

月亮渐渐地升高了，变得更加圆润，更加晶莹，浓含香色，天空明净无暇，就像豆青色的古瓷。往日我抬头望月，总感觉到天是那么的高，那么的远，月亮是那么的可望不可及。而今天觉不同了，天上有一轮月亮，水中有一轮月亮。江天一色无纤尘，天上的那轮月亮分明离我很近，举手就能把它揽在怀里；江清月近人，水中的那轮月亮也分明就在我的脚下，一弯腰，伸手就可以把它捞起来。望着天上的那轮月亮，望着水中的那轮月亮，我感觉似乎从来没有一个中秋节像今年一样，月到中秋分外明，因为空气清朗了，把一个月亮赫然托举出来，普照万家，在这样光明而又宁静的夜晚，人们祈祷平安，庆贺团圆。人，犹如月也，有悲欢离合，离则悲而苦，合则欢而乐，由此演绎出一个个动人的故事。月，犹如人也，有阴晴圆缺，阴则缺而暗，晴则圆而明，由此生成一个个美丽月景。一年的中秋，是月亮的盛事，也是人间的乐事。

正在我满怀这种情怀的时候，突然腰间的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号码，便知道是远在深圳的小舅子打来的。手机里传来小舅子的声音：“你们在凤滩吗？”我说：“在啊！”“爹娘他们好嘛？”那头问道。我说：“都好着！”那头又问：“你们在干什么？”我说：“我们在船上赏月啊。你们呢？”那头答道：“我们也在赏月。”我问：“你们那儿月亮圆不圆？”那头说：“圆，很圆啊！凤滩的月亮圆不圆？”我答道：“很圆啊！”啊，真是中天悬明月，月是故乡明，远在深圳的妻妹妻弟也思念着凤滩的月亮，因为凤滩是他们的家啊！

同来望月人何处？月光如水水如天。就在这当儿，又有人喊道：“快来啊，快来，月亮掉到河里去了！”这一喊，坝上的人，码头上的人纷纷登上船，从四面八方涌来，摇的摇橹，划的划桨，，喊的喊，叫的叫，一时间，满河一片喧哗，把月亮追着满河乱跑……

月亮升到了半空中，周围簇满了星星，密密层层的，像月亮翻起的土花，撒播的种子。赏月的人陆陆续续回家了，我们一家人也离开了小船，登上了码头。

在回家的路上，踏着满地月光，我想起了苏东坡的那首词《水调歌头明月何时有》：

……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啊，凤滩的月亮，那么明，那么圆，岁岁年年，永永远远，都是我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