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跪的女孩

周日上午，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风有些凉。我上街去理发，路过菜场东面一向很热闹的“劳动桥”，望见北侧围了好些人，正在看着什么，受好奇心的驱使，我也走了过去。

原来是两个讨钱的女孩。她们十七八岁的样子，头上扎着白布条，低着头，一声不吭，默默地跪在湿漉漉的水泥桥面上，两人中间地上有一只红布盖着的骨灰盒，前面地上有一块白纸板，上面写着“求救信息”：父亲新病亡，母亲病在床，姐妹读中学……我旁边的一位老奶奶一个劲地摇头叹息，喃喃地说着“可怜，作孽”，围观的人大多在低语议论着，甚至有人怀疑是骗人的把戏，不见有人上前去给钱。我急于去理发，便匆匆离开了。

理发时，我摘了眼镜，眼前白茫茫的，感觉有些睁不开眼，素性把眼闭了。电剪“吱吱吱”兴奋地叫着，随理发师娴熟的手在空中飞舞。不想，刚才姐妹俩那可怜巴巴的一幕紧紧地浮现在眼前，任你赶也赶不走。人生，对于某些人而言，真是多劫多难啊。像姐妹俩这个年龄的女孩，正是无忧无虑、如花似玉的时节，正常情况下，读书之余，肯定还会经常在父母怀里撒撒娇、发发嗲吧。若非迫不得已，谁肯这样披麻戴孝地跪着讨钱？她们的确“可怜”，甚至到了“残酷”的地步了，但“作孽”的不是她们，也不是其父母。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大的不幸一旦降临，个人和家庭往往无能为力，那么社会是否应负起最终的责任？……

理完发回来，仍有一些人在围观。我走进去，蹲下身，把十元钱放到白纸板旁边的一个塑料盒里，盒中已有些硬币和零散的钞票。或许是看到有人走近，或许是看到那十元钞票，一直低头沉默的姐妹俩几乎同时抬起了头，默默地看着我。我终于看清了两张很像的，苍白得没有一点血丝的，带着斑斑泪痕的脸——那原本应是洋溢笑容、流淌欢乐的清秀美丽的地方；两双茫然失神的，忧郁无光的，了无生气的眼睛——那原本应是放射青春活力、充满美好憧憬的动情迷人的窗口。我知道，她们想道一声谢的。可是，或因嗓子已哭哑，或因少女的那份羞涩，或因巨大的悲痛淹没了她们稚嫩的心灵……．她们终究没说。但，我还是从她们不易觉察的眼光一闪中感受到了那份细微的来自心灵深处的谢意。

理了发，往往让人头感一轻，面貌一新，可今天，我的心情也没有为之一振，反而有点沉重。希望今天不要下雨，哪怕是很小的雨；希望同情者多少表示一下，哪怕是一分钱；更希望跪着的姐妹俩坚强些，勇敢些，不要被厄运所吓倒，至少，在精神上永不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