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死

父亲的病一日重似一日了，母亲说：“你父亲快不行了，还是搞到大医院去查查吧，不然，死的不明不白。”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一商议，决定送父亲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去看看，因为，那里有我的一个同学做主治大夫。

汽车很快的把父亲送到了医院，由于我已经和同学起得了联系，父亲很顺利地被送进了诊断室。

同学找来了几位专家，经过近三个小时的会诊，同学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很无奈地对我说：“伯父怕活不了多久了，胃里全溃烂了，没有办法动手术，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虽然，我对父亲一直没有什么好感，但听到他的病情，我还是留下了眼泪，因为，我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我身上流着的是他的血。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同学。

“凭我们的关系，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我还会不尽心尽力吗？”同学反问我。

“我是说让他的生命再延续半个月。”

“为什么？”同学用奇怪的目光望着我，因为，我提了个奇怪的要求。

“是这样，再过十五天，我父亲就过了六十周岁的生日，我母亲说，人死不过六十，属于短寿，来生还要补寿的。尽管我不相信补寿之说，但是，我母亲相信，我不想让父亲的死在母亲的心里增加一层忧伤。”

同学说：“原来是这样，我们尽力吧。”

父亲的病始于他三十二岁那一年，母亲说，那一年你大哥出生，你父亲就得了胃病，一天到晚，哼哼唧唧。叫他去治疗，他也不去，每次把别人送给我吃的鸡呀、肉呀给他吃，他就不痛了。”

所以，父亲有他的那一套奇怪的理论，他的病不用吃药，多吃好的，营养的，就没有事了。

从那以后，我们全家所有好吃的东西全给了父亲。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只能干看着咽口水。

后来，我上大学了，力劝父亲去治疗，父亲却说，你有那孝心，就买点营养品给我吃。

于是，我也不好再提了。

五年前，我大学毕业了，已经找到了工作。为了母亲，为了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我决心再次跟父亲推心置腹地谈一次。我说：“爸，你这病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了，如果动手术，那将一点问题没有，如果不治，那将很危险的。”

父亲若无其事地说：“我没有病，就是有也没有什么大病，这病，营养营养就没事了。”

我说：“我有一个同学做医生，他说，你这病只要动一下手术，就能根治，我看，你还是去动手术去吧。”

父亲的头摇得像货郎鼓似地。说“没事，没事，我的病，我心里清楚。你不用操心，你有孝心就多买点营养品。”

所以，父亲的病一拖再拖，就过了最佳治疗期。直到现在，到了生命垂危。

“徐医生，徐医生！你快过去，０９床的病人不行了！”一个小护士跑过来喊我的同学。我和同学赶快跑过去。

父亲的嘴里漫着血，眼里含着泪，父亲去了。

其他的兄弟姐妹见到父亲的惨状都大哭起来，而我却一点都哭不出来，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我想：父亲的眼泪是什么泪，是痛苦还是悔恨，是不舍还是自省？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