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条滋味

明镜亦非台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0-11 18:40 责任编辑:版鞋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17076
编者按

油条确实是我们对吃的最深的记忆,读书的时候天天去小吃摊边吃几根油条,喝一碗豆浆。那种感觉不言而喻,真是爽啊!而作者用动情的笔触写出自己的感受,真实而亲切。欣赏了!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贤人之言极有道理,我就是这样的懒人之一。尽管时时接受女人“勤俭持家”、“家庭成员素质提升”等种种花样百出的主题教育,我也总是在“深受触动”后“无动于衷”。女人于是很有些生气,便创作发明了一套琅琅上口的文字,教会儿子。“爸爸在哪里?鼻孔朝天只会睡懒觉!爸爸干什么?无所事事睡觉流口水!”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我也终究摆脱不了“人要脸树要皮”的羁绊,终于决定要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至少要远离“猪八戒”、“懒羊羊”之类的造型。

天还蒙蒙亮,我就蹑手蹑脚地起了床,谄媚地摇醒女人,然后在“熬饥我喜欢”的指示下,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路口的小吃摊。老实说,对于吃素无研究的我,一下子就被粗大的油条吸住了目光。“多少一支?”在摊主“一块”的答复里,我已迅捷地抓了三支在手中。及至付帐的时候,我才蓦然醒悟:“一元三支”和“一元一支”的转换来得实在有些快速,难不成我的懒惰和无心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顿时,本当假惺惺的怜爱变成了真儿八经的惭愧,几支油条也拎得格外小心翼翼。

看女人狼吞虎咽的知足模样,我暂时激动了片刻,对“分担”云云也似乎有了更为深刻的感知。突然之间,我的思绪就飞到了小时候:

按现在比较正统的说法,我在成长期就赶上了“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吃穿都少。那个辰光,最神秘最显气派的就是洒脱地甩出一叠粮票来。粮票可是好东西,能够换回很多让人垂涎欲滴的食品。我始终记得,在我得意洋洋地写出1到100或者干脆描出“壹”到“拾”后,大人在欣赏之余,总是不忘加上一句:“到时给你买油条吃!”于是,“油条”就成了我记忆当中极好的憧憬和期盼。

有时,也会在朦朦胧胧间感受到“油条要吧”之类的絮叨。等到惊觉时,却又如空气中淡淡的茉莉花香,仅仅闻到而已。当然,就如文学创作中的悬念一般,大人偶尔也会在不经意间端出一二支油条来,让你品评惊喜的滋味。

或许不够体谅家里的困难,我也会耍点小性子,结果为了“油条”而“黯然神伤”兼“遍体鳞伤”。有一次,因了大人“好好干活,拣满一篮,就吃油条”的鼓励,我意气奋发,以高昂的状态挑起茶果来(即把晒干的茶树籽剥出来,再放到太阳下烤一烤,可以榨油,其名曰茶油,味香醇而营养丰富)。刚一开始我挺有信心,在娴熟的动作里,黑色晶亮的茶果不断增多,篮底很快盖满。然而正如“新造的茅坑三天香”,新鲜劲一过,速度明显回落。只见日头益发西斜,暮色益发苍茫,而我篮里的茶果却远远未满。这时,二姐过来招呼吃晚饭,并特意很认真地盯了我的篮子一眼。眼看吃油条的梦想行将破灭,我心里的失落和懊丧可想而知。于是,我像猪八戒似的发起呆性,没来由地一脚揣翻了篮子,茶果顿时滚得满地都是。二姐楞了一下,飞快地跑回家去报告了。结果可想而知,我的前脚才迈进大门,就被母亲一把拎到后堂,“美美”地吃了一顿棍子。一切尽在意料中,我倒很“坚强”,为了油条而没有哭鼻子。倒是大姐,在事后征得母亲同意,去隔壁叔叔家借了三个鸡蛋,炒在辣椒里,算是给我的一点补偿。“痛,然后快乐着!”我深以为然。

那时,最大的期盼是村里有讨亲嫁女的喜事。惟其之故,方有与“油条”亲密接触的契机。在酒席上,“油条”的吃法主要有两种:一是把“油条”炸得脆脆的,再撒上碾细的盐巴,外加一撮香葱,往往未等盘子放稳,便被分得一干二净,当然大人基本上会摆出高姿态,把自己的份子让给小孩;还有一种吃法是放汤,一段段“油条”在大海碗里温柔地蛰伏,与汤面上荡漾的绿色葱花相映成趣。不过,在我的记忆里,上席的“油条”还是有些正统,最有念想的还是溜达到厨房间里,眼巴巴地等着厨师从满满一箩筐的油条里分出一两支来,即便是恶声恶气地喊着“喂,拿去”,也感觉是天籁之音。因是之故,最吃香的是父母在帮厨的小伙伴。有时,看他们从厨房间父母的手里拿出油条,再旁若无人地大块朵颐,我们这些旁观者真是羡慕得两眼都要放光。有些头脑灵光些的,便会逢迎讨好,弄个一截半段的吃吃,也未尝可知。我自认定力尚可,也不免谄媚庸俗了几回。

关于“油条”的别名“斯加金”(又或者“丝瓜精”),据说在大城市了曾出过一把风头,让很多见多识广的城里人一头雾水、惊诧莫名,殊不知麦粉炸出的油疙瘩,还有这样惊艳的称呼,极是受教,也让乡下人满足了“‘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的荣耀。至于后来人再把油嘴滑舌、见风使舵者尊为“老油条”,那又是另一种境界了。

小小一根油条,也可演绎许多故事,勾起许多回忆,倒颇具“人文油条”之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