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堆中的枣树
乱石堆中的一棵枣树,或许是不起眼的,甚至更是不被人注意的,但它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任是再恶劣的环境都难以阻止它年复一年的茁壮成长。作者由一棵枣树写到了乡下跟城里生活的鲜明对比,从中也可以看出:什么样的条件造就什么样的生活态度,每个人都有自己固有的思维以及生活方式,却也不免暗暗希望社会再发展吧!立意鲜明,寓意深刻!问好作者!
在一大堆嶙峋的乱石中间,一棵枣树扭扭歪歪、曲曲折折地从石缝里钻了出来,以它粗壮的身躯、龟裂的皮肤向大自然袒露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
春天,粗糙的枝干上吐出许多葱绿色的嫩叶,开出密密麻麻淡黄色的小花,轻风徐来,暗香浮动,蝶飞蜂舞。夏天,树叶青翠,摇曳生风,轻轻相互儿语;枝头上鸟儿放声歌唱,阳光透过叶缝撒落在地上,斑斓多姿。秋天,枝头上挂满了暗红色的果实,如红玛瑙似的晶莹剔透,芳香四溢,招人喜爱;冬天,树叶果实虽然已经落光了,可在大雪纷纷的时候,它又玉树琼枝,成了山野里的一道风景。
我已经不止一次来到这里了。每次站在枣树前,我都会怦然心动。
乱石是在一场暴风雨中随着山体滑坡而崩塌下来的。完全可以想象,这些不懂人情世故的硬东西崩塌时,是多么无情地虐待着这棵震撼光阴的枣树。说它老,其实它并不老,只是穿透了沧桑,经历了风雨,蹉跎岁月使它未老而老了,可它老而不衰,正如“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枝繁叶茂的枣树把枯槁苦焦的乱石堆打扮得生机盎然。
夏秋交替的时候,它身上的一颗颗生命的闪亮晶体令我在它面前停留了很久很久。一颗颗暗红的晶体,就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映衬着发黄的叶子,点缀着大树的身躯,宛然一个个健壮的儿女依畏在母亲的身边,享受着母爱;又像儿女临行前母亲的送别。那一缕缕淡淡的清香随风飘散,扑鼻而来,沁人心脾。秋风乍起,一片片枣叶悠悠缓缓地飘落下来,一颗颗红枣骤然间坠落。乱石上黄叶片片,熠熠闪光,石缝里红枣颗颗,幽幽溢香。
我试图回溯它的历史,想从乱石中找到生命得以永恒的渊源,生命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生命是漫长的,还是短暂的?我一直思索着,可零乱的山石让我无法考证。其实,我们不必弄清使生命得以永恒的原因,因为枣树正以它不屈的身躯向我们展示着什么是永恒。
岁月千载如一,无声逝去,是在枣树躯体上刻下了许多如山川沟壑般的皱纹,向山野的残风冷月显示着自己不屈的刚毅。我曾写过一首《皱纹》的短诗,我不知道是否是这棵乱石堆中的枣树给我的灵感?写东西是要灵感的,那么灵感是什么呢?灵感就是一时的顿悟。我把这首短诗录下来:“皱纹,是痛苦走过的地方;那么幸福呢,是否也从它的身上走过?”
乱石堆中的枣树,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乡下的老农,虽然生活在贫瘠的土地上,但是洋溢着豪迈,坦然着胸怀,燃烧着激情,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为家庭,为儿女默默耕耘,无私奉献,坚强不屈。有人说,乡下老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其实说这话的人压根儿就读不懂乡下老农,就像一卷无休止的长诗,一辈子都读不完。我们不能以那些追求时尚的都市丽人的心情来体会乡下老农。我曾读过一篇报道,说得是一位老农,省吃俭用,攒钱给儿子娶媳妇,他把钱藏在土罐里埋在地下,结果钱全腐烂了。于是有人说,这老农太蠢了,不懂得超前消费,透支消费。最近我又看到一篇报道,说“最新统计表明,国内商业银行发行的信用卡已达1.42亿张,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信用卡消费——透支消费走近你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人和人是不能比的,乡下人和城里人也不能比,说上面那些话和写那篇报道的人根本无法也不可能体验老农用血汗钱给儿子娶媳妇的那种心情。我想:假如能有那么一天,乡下老农伸出那双枣树皮般粗糙的手,给说那些话和写那篇报道的人看,我不知道那些人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想?
乡下老农与都市丽人就像枣树和楠木,或许无法可比,可我总觉得:楠木固然很精致,但它弱不经风,一场暴风雨就会让它生命枯萎;枣树尽管很丑陋,但它顶风迎雨,傲霜斗雪,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不要小看那些丑陋的枣树,正是它们为寂寞的山野增添了无限生机;不要小瞧乡下老农,正是他们用自己结实的臂膀支撑着乡村的脊梁。
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哲学家狄德罗说过:“现代人的景致是没有诗意的,真正的诗意在历史不变的原始生态中。”乱石堆中的枣树就像乡下老农,洞穿了年月更替,冰霜雨雪,沙尘风暴,山摇地动......它在历史不变的原始生态中,依然直指乡村的天空。
站在乱石堆前,看着乱石堆中的那棵枣树,我一直思索着,等到自己生命行将结束时,只能带着这份悲壮的记忆不可避免地飘逸在山野中,不知能否与这棵乱石堆中的枣树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