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树

这是春末的一个傍晚。

一间平房前，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正安静的坐在一棵古楝树下，晚霞洒满了他们的一身，显出鲜红的颜色。而古楝树上正盛开着满树的花儿，一股苦涩的清香在空气中飘荡。那两位老人就这么无言的坐着，一如风中的雕像，直到晚霞再也看不见。

我当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在被奇花异草包围着的今天，居然有这么一棵古老的树种存活着，而在这美丽的风景中，唯一的点缀竟是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那一刻，我封存的记忆被无情的打开了，我仿佛看到童年在风中向我招手，仿佛看到曾经年轻的母亲在苦楝树下劳作的身影。

童年的记忆中，到处都是苦楝树的影子。这种树很“贱”，说它“贱”，是因为它生长迅速，而且很容易活，掉在地上的种子不到一年时间就会长成一棵小树苗。可它给我的童年带来了许多欢乐。

春天的时候，除了榕树花外，就算它开的正艳，那铺天盖地的楝树花在苦涩中带着香甜，真是让人陶醉。这时是我们最快乐的时节，我和几个小伙伴望着那满树的花朵，甜甜的笑着、数着，数累了，就在苦楝树下沉沉的睡去，有时爬上树去摘下几朵，相互追逐着嬉闹，把那花朵洒在各自得头上，傻傻的笑着、笑着，直笑到太阳西沉月儿升起。

夏天来临的时候，苦楝树上便结满了果实，那果实有枣子那么大，青青的，呈椭圆形，果实是不能食用的。我曾经偷偷的品尝了一下，那苦涩味让我倒了几天的胃口，以后再也不敢尝了。

苦楝树的果实是我们最好的玩具。那时，我们几乎每人都有一个自制的弹弓，就用这种果实当子弹，打麻雀、练靶子，玩得不亦乐乎。

最让我们开心的，莫过于到了夜晚，母亲早早的把凉床搬到苦楝树下，我们兄弟几个便躺在凉床上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一边听母亲讲故事，母亲是带过“红儿班”的，所以故事很多，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牛郎和织女的故事》、《梁山泊和祝英台的故事》，这些故事可真正是民间的版本，和现在电视上看到的可不一样。每次听完母亲的故事后，我们便浮想联翩，想象那织女会突然出现在面前，想象那化作蝴蝶的祝英台是不是就是白天看到的那只蝴蝶呢？那是一个多么美的童年啊！

苦楝树就是这样伴随着我走过了童年时光，走过了一个时代。

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苦楝树被伐的伐、烧的烧，取而代之的，是樟树、松树、玉兰树之类的较名贵的树种，我的童年也在这变化中渐渐消失，母亲也渐渐衰老，再也不讲那引起我们无限幻想的故事了，那种伤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我也把那苦楝树和童年藏于心里的最深处，不愿再提起。

社会毕竟是在不断的进步着，谁也无法阻挡它的步伐。这就是人生！

突然想起台湾诗人席慕蓉的诗：

“如果你愿意

我将

……

今生今世

永不再将你想起

除了

除了在有些个

因落泪而湿润的夜里

如果

如果你愿意。”

这不就是我此刻的心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