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麻雀
世间万物都是有灵性的,作者从一只麻雀写起,文字里既有对儿时记忆的怀念,也有对当时社会形态的阐释,更体现了:人,社会,自然三者之间的紧密关系,也意在提醒世人不要一味的去破坏自然。文笔流畅,有一定的寓意。继续努力,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对于麻雀,我有许多感悟。
麻雀是我儿时的伙伴。那时,我家门前是一大坝稻田,后面是生产队的晒谷坪,四周是青青的树林和翠翠的竹林,因此麻雀很多。麻雀,有时成群结队地从空中飞过,有时三五只栖在树枝上,更多的时候落在晒谷坪上,寻觅着食物。那时没有什么好玩具,我爹就常给我捉一只麻雀玩,在玩的时候,爹让我猜谜语:“日在树上啼叫,夜在屋头破庙,到了谷物登场,它第一个尝到。”我当然知道谜底是麻雀。
下雪天,别的鸟儿不知去了哪里,可麻雀依旧活跃。雪后天晴,我们把晒谷坪积雪扫净,支起筛篮,撒些谷物,正是诱捕麻雀的好时光。有一年冬天,大雪铺满了山野,屋后的晒谷坪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五叔便领我到晒谷坪捕麻雀,五叔用一根木棍把筛篮支起,木棍上栓一根长长的麻绳子,把筛篮底下的雪打扫干净露出青石板后,撒一把苞谷米。五叔做完这些后,牵着长绳,和我躲在岩墙后面,专等麻雀前来自投落网。不一会儿,麻雀一只只飞来了,它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好一阵子,晒谷坪上静静地只有麻雀的叫声点缀着。这时一只胆子大的麻雀耐不住性子,飞到筛篮边,观察着筛篮底下的苞谷米,心里痒痒的,那只麻雀四处看看,没有发现人,便跳进筛子,可是却又跳了出来,再观察了一会儿,才又跳进去,不停地啄着地上的苞谷米。这时在一边看热闹的麻雀也嘴谗了,便一群群跳进去,争抢苞谷米。五叔见麻雀全部进筛篮了,赶紧把绳子一扯,木棍倒了下来,一群麻雀只飞出了几只,其余的扣在筛篮里。事后,五叔把套来的麻雀收了,我娘收工回家后,便给我们炒。就在我坐在门槛上,津津有味地吃着麻雀肉的时候,一群幼小的麻雀栖在屋前的树枝,“吱呀......吱呀......”的叫着,那声音好凄惨,至今我还记得。有一只麻雀竟落到我的脚前,瞪着一对黑眼睛愤怒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仇恨。这一幕一直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麻雀的命运是悲惨的。听我爹说,1957年,麻雀因为吃点粮食,曾和苍蝇、蚊子、老鼠一起被列为“四害”,一时间举“全党共讨之,全民共诛之”。在那特殊的日子里,工厂停工,农民停耕,学校停课......倾巢出动,万人空巷,都去“除四害”,可惜我没有赶上那样的年代。但也有人反对把麻雀列为“四害”,我有一个族伯就是这样的人。族伯曾是一名教师,那年反右,在一次大会上,族伯说,麻雀是益鸟,应该受到保护。这还得了,竟敢和毛主席、党中央唱对台戏,不用说,族伯被打成了右派,全家被从城里赶回了村里。可是族伯是一个死不改悔的右派,回到村里后,仍然说麻雀是益鸟,在群众斗争会上仍坚持他的观点,被工宣队打得半死半活。我爹曾劝他:大哥,这又何必?俗话说“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麻雀是不是益鸟,管你个屁事,这下好了,全家人跟你受苦。族伯吼道:老三,你怎么也说这样的话!我就不信,我给麻雀翻不了案。从此,族伯为给麻雀翻案,走上了研究道路。直到1982年,族伯被摘掉右派帽子,县委落实政策办来人找族伯谈话:“当时把你打成右派是正确的,因为你说麻雀是益鸟,而当时它是四害之一;现在给你平反也是正确的,因为经过实践证明,麻雀确实是益鸟。”弄得族伯哭笑不得。当时我出于好奇也在族伯家,这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事后,族伯摸着我的头说:“二华华,记住,鸟是人类的朋友。”
1986年,我高中毕业的那年夏天,没有考起大学,也没有找到工作,没有事做,便关在家里看书,看书成了我当时唯一的乐趣。当时我弄得一本屠格涅夫的散文诗集《爱之路》,我爱不释手,作家在《麻雀》一文写道:“我顺着林荫路望去,看见了一只嘴边还带黄色,头上生着茸毛的小麻雀。它从巢里跌落下来(风猛烈地吹动着林荫路上的白桦树),呆呆地伏在地上,孤苦无援地张开两只刚刚长出羽毛的小翅膀。”“我的狗慢慢地逼近它。忽然,从附近一棵树上飞下一只黑胸脯的老麻雀,像一颗石子似的落在狗的跟前——它全身倒竖着羽毛,惊惶万状,发出绝望,凄惨的吱吱喳喳叫声,两次向露出牙齿,大张着的狗嘴边跳前去。”读到这里,一只麻雀的动物本性的母爱场面,惊心动魄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心也随着一场弱小与强大,生与死的搏斗而抖动!最后作家感叹道:“我崇敬那只小小的,英勇的鸟儿,我崇敬它爱的冲动。”读之后,我对麻雀又有了一种怜悯,它也是知道爱的生灵啊!
麻雀同世界上的万物一样,都是有生命的,有生命就应该懂得珍惜它,作为这个世上最有灵性的人,就更应该保护它。可是有人却不知道这种珍惜,这种保护,反而加害于它。有一次,我参加一个朋友的饭局,席间,只见有一道菜味道很香,肉也很细刷,我就问服务生,这是什么菜?服务生说,这是我们店里最拿手的一道菜——烤麻雀。我听后很愕然,说:“麻雀不是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的野生动物吗?为什么还会在你们这里烧烤?”服务生只是挂着职业微笑,无言。朋友怕我较真,赶紧说:“算了,何必那么认真?你真要学范爱农啊,世人皆醉,唯我独醒?”我有一种当众被人扒光衣服的耻辱感,本想愤然离去,可又怕伤了朋友的面子,“事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来,但是我没有吃麻雀肉。整个饭局,大家都很沉闷,那餐饭是我吃的在尶尬的一餐。
有一年三月,我带儿子去三坝枯森林公园游玩。儿子很高兴,又是唱又是跳,我也受到了感染,看来要多带孩子到野外玩。突然,一只麻雀从树上掉了下来,在地上翻了几个身,一双眼睛瞪着我们,躺在地上“吱呀......吱呀......”地叫,声音好凄凉。儿子说:“爸,那麻雀怎么了?”说着跑过去,这时那只麻雀挣扎了几下,想飞,可是没有飞起来。儿子将麻雀捉到手里,说:“爸,你看,它受伤了。”我仔细一看,麻雀的翅膀在滴血,原来是中了汽枪子弹。儿子说:“我们把它带回家,给它治好伤后,再把它送回来。”我同意儿子的意见。回到家里后,儿子拿出他经常备用的红药水给麻雀洗伤口,并要我到菜市场买点精肉给麻雀加强营养。经过一个星期的治疗,麻雀的伤全好了,我又带儿子去三坝枯,将麻雀送回大自然。当麻雀就要离开竹笼的那一刻,它竟流出了泪水,久久不愿离去,儿子说:“飞吧,去找你的妈妈和小伙伴。”麻雀似乎听懂了儿子的话,噗哧一声,扇动翅膀,奋力向上飞去,突然它又折回头,在我们的头顶盘旋了几下,然后飞向树林。
在人、社会、自然,这三者中,人是中心,是主体,主宰世界。人能改造自然,但也能破坏自然,人若一味地破坏自然,就会遭到自然的惩罚。这种事,难道还少吗?
每次看到麻雀,不经意间就会勾起我对麻雀的感悟——麻雀,已经走进我的生命,嵌入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