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最傻的男人

早在一百多年前，伟人卡尔•马克思说，利润一旦超过3倍，人就会冒着不怕杀头的勇气去争抢。经济社会最讲实惠，给钱就办事，不给钱谁肯为你付出，这连小孩子也深知肚明。或许我来自那个时代打小就形成的价值观。我这个人的灵魂里、骨子里，自始至终没能更改掉对荣誉、精神方面的肃然起敬，犯了理想化、不实际的大忌。这在当下的的确确是犯傻的心态。早年在国企做，后来买断，这几年虽没日没夜的勤奋，但相比从前的实惠，那也有很大的差距。目睹本人的资质和境况，有人见面便诧异：你为什么当初要买断？按我现在的绩效工龄，若仍在国企，每月至少有7000元以上的进账。这或许最能说明我是一个天底下最傻的男人。

经济社会让财政很丰腴，但我们也感受到人性的丑陋。为了职称，可以造假，为了升职，可以踩着朋友的肩膀往上爬，为了生意上一点点蝇头小利，可以坑蒙拐骗、欺行霸市，为了女人，可以反目为仇、兄弟残杀。人们疯狂的争抢名、利、色、情、财、钱。像我这样只知道为了一点点荣誉就辩不来东南西北的男人，真正傻的结实。这与当下“现实”是多么巨大的反差。

与我很相似还有一人。舅父早年入朝，复员后在石家庄粮食局做了小职员，退休后一直在家。02年经表兄邀请来甘肃探亲。据舅父讲，与他同一档次的战友，有的已经是大校，有的成了将军。我们感到奇怪：舅父目前的退休工资只有一点点，为什么不去找有关部门？舅父坦言，找吗？你就得请客送礼，找吗？你就得低三下四。

由于那个特殊的时代，造就了自己对荣誉的仰视，但却无法激发对实惠的追求、没命的往上爬。所以我注定是平庸的、傻傻的。平顺、平淡的经历使我无须去创建什么，仅仅在前辈已经画好的路线上行走、或保持对荣誉的高度敬仰。要了解60年代出生人的精神特质，就不能不从红色说起。在我童年和少年时代，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是红色的：红旗、红太阳、红像章、红宝书、红袖标、红领巾等等，还有与红色相关的革命理想、革命意志、革命豪情和革命斗争，其表面清一色的红。60年代初出生的人还当过红卫兵，也要和大人们一起参加革命斗争。写儿歌、写黑板报、写批判稿、参加革命大批判、学工学农学军、搞社会调查、听先进人物做报告。还参加很多其他的集体活动，比如游行。那时天天讲阶级斗争，有激情、悲壮和崇高的荣誉体验。正是这种体验带来的精神上的充实感，冲淡和平衡了那个时代食物和物质的简陋及匮乏。现在回头看来，也许这种有着一致的信念荣誉和利益的同质群体中的充实感和彼此的认同感正是自己少年时代的精神美味吧？

将荣誉看得如此之高的人，或许与当下的“实惠”不太合适宜。我知道象我这种傻的人注定要平凡、贫穷下去。我做新闻，我太了解这种人的命运了。屈原你不会奉承谄媚你就去跳江吧？陶渊明你不会在人面前低三下四你就回家种豆南山下吧？郑板桥你太直了，就当你的小七品县官去吧？彭德怀你竟敢上什么万言书，我要罢你的官。

或许傻的我真该感谢历史老人，它让自己对人格格外眷顾。它在给了自己酸涩的青果、辣椒、黄连甚至是毒药的同时，却往自己童年的嘴里塞入了一枚甜蜜的糖果，这枚糖果的甜味注定要让我躲在荣誉的小屋里贫穷一辈子，傻乎乎的过活一辈子。我宁愿以为这些情结是自己可以享用终生的宝贵财富，时时可以从中获取一些前行的理由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