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也渺渺

在路上，天，阴沉沉的。

阳光明媚的权利，大概已经被世界取缔了吧。远方的道路，在迷茫中蜿蜒，蜿蜒出一个迷茫的世界，再蜿蜒到另外一个迷茫的世界，追寻着阳光走过的踪迹……思绪，在沧桑岁月里含辛茹苦，此时此刻，却把我牵到了家。

曾记否，一次次在庭院前拾取一块小石头，把它用力甩到路得尽头，用它敲碎了蓝天安放在大地上的镜子。追逐过啃噬路边青草的蚂蚱，端详过放牛翁的老黄牛身上附着的蚊蚋。小草被扒光了又钻出来，柳树的丝绦被剪光了又长出来，燕子飞走了又飞回来……一切都篆刻在庭前老榕树的记忆中。

家，不变；路，也不变。

等闲度过的秋月春风，总如流过石头的雨水，时间一长，就没踪影了。听倦了呕哑嘲哳的山歌与村笛，自然向往缤纷世界的管弦繁音。时常瞭望着辽远天边的星际，脑海中演绎着一个个童话世界般的梦，又在梦中常常听见来自远方亘古的呼声，渺渺然勾人心魄。躺在草地上，心随着云朵飘散，像宾鸿祈求着带去原始的愿望。

家，还是不变；路，却偷偷地延伸了。

终究，习惯不了张望的无聊，觊觎之心越发旺盛了。决心以自己的手，抓起神笔，抒写续下的篇章。也许是年少的轻狂吧！挥笔洒墨之间哪里有视野的疆界，哪里有幅穷墨止之时候。思想如同骏马，扬起那森森的铁蹄，欲奋力挣脱束缚欲望捆绑手脚的缰索，向前路发出凌厉的嘶叫……

终于，我上路了，口袋里揣着几块砾石，还有那颗不安分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心，一下子，把家远远地抛在后头。

这时，在那头张望的，却是家——屋檐上业已添上了几道裂缝。

然而，当我怀着朝圣者的虔诚，风餐露宿，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地平线处的大树后，却发现前面还有新的地平线；攀登到高峰的绝顶后，方知那里没有新雪，有的是前人的足迹。远方的声音即隐即现，进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渺然不知所迹。

渐渐地，渐渐地，心像溪涧里的石头，在流水的岁月的冲刷下，满身的菱角日益磨平了。心中燃烧的烈火被潮湿黯淡的细雨浓雾浇细浇熄，直到只能冒出一丝青烟……

我停了下来，在那烟囱冒着袅袅炊烟的人家前。

哎！我抱着一丝怨恨疾然走开……

一道烟云雨雾交织的墙横在前头。我，踽踽独行。我不知前面是否有蓝天，但我知道家，早已疲惫不堪，老态龙钟。然而，我决意不会回头。雨滴悠然滑过我的双颊，四周湿漉漉的一片。然而，我决意不再回首……

风也寥寥，雨也潇潇，路也渺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