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印象

戴朋文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10-07 18:04 责任编辑: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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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澳门这片与祖国久违多年的土地,于1999年12月20日回归,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特别行政区,中华民族在实现祖国统一大业中的又一盛事。

印象之一:路窄心宽

你不要有任何质疑,只要进入澳门,你的心里肯定会被重重地烙上一个“赌”字,因为这种极度满足人类某种需求的娱乐方式,经过近百年的演绎、变革,已经成为澳门的一个最最闪光的亮点,而且这个亮点已经被冠以博彩业、财富源等美名。在澳门,博彩业不仅仅是当地土著居民赖以生存的主要活计,而且是澳门发展的最重要经济来源。就像博彩场里的轮盘,几乎所有的活动都在围绕着一个中心旋转,而这个中心就是“赌博”。

都说十赌九输,这句话,如果搁在我们这些捏着小额筹码到处乱转的初学乍练者身上,可以说是千真万确,因为你会因偶然小嬴一把的诱惑,一而再再而三地沉迷于“押大小、二十一点、轮盘赌”当中。但如果偶遇高手,你便会体验一把十赌九嬴的快感。

有一次在与葡京齐名的金沙博彩娱乐场,我就遇到了一位“赌神”。你可别被港台电影忽悠了,这位“赌神”绝对不是哪个黑墨镜、黑风衣、白围巾,风度翩翩、众星捧月般的“赌神”。这位“赌神”,是一个拎着菜篮子,土得掉渣的当地的一个50岁左右的妇女。她只玩大小点,而且不是每次都押,但每次押的都是1比8的赔率。每次在押点之前,她总是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色子罐的声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庄家舞动的双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筹码放在1比8的位置。真是奇迹,押了六次,赢了六次。我只跟着她赢了两次,她便察觉到了我“搭顺风车”的举动,在我稍不留意间,“赌神”神奇的消失了,找遍了大半个娱乐场也没见到她瘦小的身影。

在澳门科技大学读研的两年里,除领略了博彩业的魅惑之外,其他见闻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需要说明的是,在这些其他中也或多或少地烙印着博彩业的痕迹。第一次乘坐北京直飞澳门的班机,从飞机降落前20分钟开始,你根本就看不到陆地,感觉飞机是在冲向茫茫的大海,直到落地那一刻,才真正感受到陆地的坚实和厚重,这时,你才知道飞机是在横卧波涛的一条数千米的大堤上完成了最后的冲刺,而筑就这座长堤和整个机场的大部分投资就来自博彩业的税收。

澳门是一个别样的城市,相对于50多万澳人和数不清的过客来说,路环、氹仔、澳门半岛三岛连成后还不足30平方公里的陆地实在是拥挤不堪。于是,除了三座跨海大桥之外,城区的街道都是小一号的尺寸,就连那些川流不息的轿车也比内地的小上一圈,再加上道路四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有时会产生一种压抑。然而,令我称奇的是,在如此狭窄的街道上,车辆行人井然有序,毫无忙乱感和危险感,倘若这种情况在内地,还不知要出现何种“壮观”的景象。澳门的司机都在信守着一个共同的法则,生命高于一切,不管人还是动物过马路,只要在他(司机)的视线内,他都会远远地开始刹车,静静地等你过去,“静静地”是指不像内地的司机常用的喇叭抗议或怒骂发泄。这种等待是建立在人或动物违章和尊章的双重基础之上,就是说,在机械和生命之间,生命永远是正确的。我亲眼目睹了一次这种等待,这是一次发生在宠物狗身上的等待,十几辆车静静地等着一条“贵妇”宠物狗过马路,这只动物大摇大摆地走向马路对面,走了三分之二的样子,“贵妇”停下了,与前面的车辆对视。2分钟过去了,车辆就是不动,最后,由于警察的“出面干预”才使这只宠物悻悻而去。然而,就是这样,司机们仍然毫无怨言。倘若此情此景发生在内地,要么“贵妇”遭殃,要么警察挨骂,真是难以想象。这些际遇,使我想起了研究生院一位老师对澳门的评价——路窄心宽。

请不要误解,我说的路窄心宽这四个字不单单指澳门的交通。在澳门读研的时候,因学生公寓床位紧张,所以我经常住在一家离学校两站远的综合酒店,酒店的二、三楼是希腊神话博彩娱乐场。每天早晨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经常看到一些衣冠楚楚的男女躺在大堂的沙发上。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人都是一些输光钱的赌客,本地人和内地人都有。酒店的服务员告诉我,这些客人中,面带笑容打的离开酒店的是澳门人,而那些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乘坐小巴离去的肯定是内地人。

有一次乘坐出租车路过友谊大桥时,司机被我赞美跨海大桥时的语气和表情逗乐了,不过他又告诉我,大桥虽然漂亮可也有输光的赌客飞身而下的惨状,这些跳海的当中好像没有澳门人。金钱对每个人的诱惑不言而喻,当一沓沓红绿纷呈的钞票在你眼前出现,而后又瞬间消失,这种景象不仅仅是感官上的刺激,不然就不会有人举身赴大海,就不会有人精神崩溃、妻离子散。然而,澳门人就敢于直面输赢,而且心态坦然、无惧无畏,也许这也是“路窄心宽”的体现。

印象之二:中西合璧的魅力

澳门有三个名字,这三个名字分别代表着三个不同的语系,葡文名:Macau英文名:Macau/Macao汉语名:澳门。看到中西合璧这几个字样的时候你可能会产生一些联想,可能是因着澳门曾经是葡萄牙的殖民地,所以岛上的居民中葡萄牙人占相当大的成分,倘若如此,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在澳门50多万居民中,葡萄牙籍及菲律宾籍居民仅占5.7%,其余的全是中国籍居民。我说的中西合璧主要是指建筑风格、生活方式及观念意识等方面。

当你驱车或乘车分别经过三座跨海大桥的时候,你肯定会被那三道彩虹般的雄奇建筑所深深的折服,这种折服所带来的观照意义上的冲击是共同的。然而当你仔细品味它们的时候,你会发现不同的设计和建筑理念笼在其中,我不知道它们的设计师是否来自同一国度,但仅从那些架构迥异的外形和大桥的命名分析,已经淋漓尽致地表达了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你听听——嘉乐比大桥、友谊大桥、西湾大桥。

当你漫步在澳门岛的中心大街上,你定然会有一种置身在欧罗巴大陆的感觉,特别是徜徉在澳门市政广场的时候,感觉是进入了欧洲的某个国家,加上不断袭来的湿热,你更感觉像是来到了葡萄牙、意大利等这些南欧国度,倘若再有几棵椰子树、西西里舞蹈,那一定会让你更加真实地感受到南欧洲那棕色的似火的热情。然而当你沿着市政广场大道向西缓步而行一分钟后,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又进入了中国的领地,那沿街两旁梳子般稠密的店铺和店铺上方星罗棋布的招牌,让你感觉置身在一条中国传统的商业街上。这种东西方的错差,就发生在你最不经意的瞬间。而就在你“深陷”手信(一种薄薄的肉饼)、老婆饼、酥脆糕等东方食品的诱惑中不能自拔的时候,你又情不自禁地被“劳力士”“依波”“浪琴”等西方经典品牌所吸引,东西方交叉诱惑的速度,使你有一种玩“漂移”的感觉。

当你离开澳门岛越过跨海大桥,进入澳门岛的附属岛氹仔和路环,这个时候你再隔海回望,感觉澳门岛俨然是一个尽显异域风格的城市,葡京娱乐场那花朵般的楼顶、隐约可见的哥特式建筑、弧形窗相连的葡萄牙小楼,以及环岛而驰的游艇,这一切让你感觉又完成了一次东西方的“大挪移”。确实如此,当夜色降临的时候,你漫步在氹仔的街道上,就如同在广州城区的某个地方,道路两旁的餐馆里散发着一阵阵粤系的菜香,尤其是那一排排飘摇的当铺招牌,不由得使你又想起旧中国诸如上海之类的一些城市。

夜灯初照,我在学校吃过晚饭,径直向居住的酒店而去。澳门科技大学就在澳门岛附属岛之一的氹仔,那是在大海里填出的一片陆地,它的正南方就是新建成的东亚运动会主会场。我的住处离学校两站远,每次放学,我都步行回到酒店,这绝对没有省钱的意思,而且在澳门这座富裕的城市,节约个30、40的还不够买一次押大小的筹码。其实就是想在夜色降临、万家灯火之时,用心品味澳门那特有的风景和风情。从学校回到住处的路上,我要经过一条弯曲狭窄的山间柏油路,这条路绝不亚于任何一个世界级的赛车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地方就是,在山间柏油路的坡顶处,我可以长时间驻足,感受三岛相连的壮观,尽享澳门独具风情的夜色给我带来的愉悦和遐想。夜幕下,澳门半岛就像一个闪亮无比的水晶宫,岛上处处灯火长明,而我所在的氹仔则是灯火点点、宁静安逸。

印象之三:博弈之城

说到博弈便会想到厮杀、较量或争斗,如前所说,澳门就像一个旋转的轮盘,旋转的中心就是“博彩”,如果你亲赴赌桌试了几下身手,你会感觉到博彩也是一种博弈,只不过博彩的博弈对手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任何一个赌局,都是一次自己与自己的厮杀和较量,是贪欲和贻情的厮杀,是诱惑和放弃的较量,难道不是吗?当你小赢几把而得意忘形的时候,表明贪欲已经干掉了贻情;当你用羡慕和嫉妒的眼光久久凝视大把钞票装进别人口袋时,表示诱惑已经消灭了放弃。

我的一个女同学用一种颤抖的声音恳求我,带她到葡京博彩娱乐场开开眼界。我想在去葡京的路上,她是怀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告诉我她从没有进过博彩娱乐场,更可乐的是,她说去赌场的目的就是领略帅哥、靓女的风采。这纯粹是一个误会,误会就源自于港台电视剧和电影,那里面的赌客们,除了风度翩翩、武功高强的帅哥,就是妩媚妖娆、风情万种的美女。然而,当女同学真正走进葡京的时候,她彻底失望了,那种感觉如同美梦破灭了一样。赌场大厅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有面带笑容的老人、神情紧张的年轻人,还有如前所述的拎着菜篮的中年妇女,哪里有影视剧里的那般情景和人物。于是,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女同学赢了。因为,在这次博弈中,输赢不是她真实的目的,所以在小赢两把之后,她毅然退出了娱乐场。

在我接触的为数不多的澳门人当中,几乎百分百都是博彩娱乐场的常客,他们对待赌博就如同进餐馆吃饭、进澡堂洗澡、进超市购物,完全是一付平常心态。倒是为数不少的内地人,只要踏进娱乐场,马上就进入了自己编织的一夜暴富的黄粱美梦,然结果往往是一夜暴穷的厄运,更有甚者丢官罢职、性命不保,这些当代人生惨剧之主角的下场,就是在贪欲和贻情、诱惑和放弃的博弈中被自己打得一败涂地。

在澳门,博弈的历史不仅仅是博彩业的发展历史,博弈的领域也不仅仅局限在博彩行业。从一个无名的小渔村发展成令世界瞩目的国际化都市,澳门本身就是一部博弈的历史。随着1974年澳门首条陆路连接工具──澳氹大桥落成,到嘉乐比、友谊、西湾三座彩虹般跨海大桥的飞架,澳门博弈的历史明显烙上了现代文明和未来畅想的印记。

站在候机楼的落地玻璃窗前,遥望着那条横亘在烟波浩淼中的飞机跑道,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蛮荒的小岛在岁月的漂移中逐渐长大,小岛淡漠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生动。在这个魅力凸现的过程中,有一个人(或应该称之为神)始终在静静地守护着那段与天与地与人博弈的时光,默默地佑护着这片黄篮绿色交汇成的热土,因此,直到现在——不管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佛祖的信徒,还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只要你来到澳门,只要你了解了澳门的历史,必将会怀着或虔诚或感恩的心情前往那座守望大海的庙宇,去瞻仰“妈祖娘娘”的尊容。十六世纪中叶,第一批葡萄牙人抵澳时,询问居民当地的名称,居民误以为指庙宇,答称“妈阁”。葡萄牙人以其音而译成“MACAU”,成为澳门葡文名称的由来。这个“妈阁”就是“妈祖”的庙宇。

当我站在澳门市政广场,仰望五星红旗和澳门区旗迎风飘扬的时候,感受的是一部人与人的博弈历史。这是一步跨越国界、跨越时空的博弈历史,从十六世纪中叶,第一批葡萄牙人踏上澳门的土地开始,这场东西方文化、东西方文明、东西方观念、东西方实力的博弈就此展开。

从第一次登上MACAO的土地开始,葡萄牙人在澳门就一直拥有着享不尽的特权,这是澳门华人一直的“痛”;因此,从1849年8月29日沈志亮刺杀亚马留总督开始,直到1966年12月3日因文化大革命和氹仔学校事件而触发“一二?三事件”,无不显示出澳门人对葡萄牙人尽享特权的极度不满。1974年4月25日葡萄牙革命成功,新政府实行非殖民地化政策,承认澳门不是殖民地,而是中国的领土。中葡两国政府于1986年开始为澳门问题展开合共四轮谈判,并于1987年的4月13日,两国总理在北京签订《关于澳门问题的联合声明》及两个附件。联合声明说,澳门地区(包括澳门半岛、氹仔和路环)是中国的领土,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于1999年12月20日对澳门恢复行使主权。

当我们以中国人的身份堂堂正正踏上这片与祖国久违多年的土地,心中的自豪不言而喻。就在1991年深圳、珠海特区成立不久的时候,我曾在珠海游船码头登上一条10座的游船,蜻蜓点水般地从澳门岛擦身而过,望着当时在内地并不多见的高楼大厦,我对那个神秘的岛屿不知编织了多少的奇思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