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家

鲁迅有一篇文章叫《社戏》，写的是陪母亲归省，也就是回娘家时发生的故事。每一个嫁出去的姑娘都会回娘家，看看父母，与兄弟姐妹叙叙旧情。但现在都没有旧时那样隆重，更没法体会到回娘家所受到的那种礼遇与尊荣。

在小的时候，常看到村子里或坐着马车，或骑骡马回娘家的妇女，那气氛和新娘出嫁差不了多少。大人们就说是某家的姑娘回娘家来了，当然那都是比较早的事情了。在我们家，我的两个姐姐出嫁后，回娘家的程序已简化了许多，也已没有那样的礼遇了。只有我的一个大堂姐来我们家坐过娘家，将我的一些记忆写下来，作为一个回忆。

那时候嫁出去的姑娘更象泼出去的水，出嫁后是不能随便回娘家的。遇到家庭拖累小的，夫家父母、丈夫通情达理的每年可以回来一次，不幸的三五年都难得回来一次，有时虽然只隔着一座山，但自己是做不了这个主的。

女儿回娘家，第一道程序必须是娘家的母亲要上门到婆家，带着礼品，低声下气去求婆婆让自己的女儿回一次娘家。当然日子一般都选在每年的夏季或冬季农闲的时候。这叫做“鞒”（方言这样叫，但不知是哪个字，也就是请的意思）姑娘。等到婆家答应了。包括回娘家的时间和在娘家居住的日子都定好了。第二步就由娘家的男性成员，一般是哥哥或弟弟套上马车去“娶”姑娘，如果是山路不好走或是姑娘没有一同来坐娘家的子女就套个牲口。请姑娘回娘家叫“娶”，我看和人家娶媳妇的阵势也差不了多少。这种仪式必须做得隆重，要让姑娘婆家和村子里人的看得出这家的门弟和家道，不然就是给姑娘丢人，会让人家看不起的。

和现在小两口恩恩爱爱回娘家不一样，那时候女婿是不陪着回娘家的，也就是不在娘家的邀请之列，同行时最多带一个孩子。想起来可能是那时候子女众多，抚育子女是已婚妇女沉重的负担。回娘家就如一次休闲，所以孩子不会带得多。一旦回到娘家，就会成为最最尊贵的客人，北方的农村都是火炕，回家的姑娘在娘家什么都不干，一般是不下炕的，只是在做些自己带来的针线活，就是一日三餐，也是要让别人端到炕上吃。而娘家则要想办法做些好吃的，安慰在婆家辛苦了一年的女儿。那时候我堂姐来我们家，第一天必须是要杀一只公鸡的。往后的日子里每天都要准备几个鸡蛋给堂姐做荷包蛋，家里比较拮据，其他人是没有份的，堂姐见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就会偷偷地给我碗里拨一个鸡蛋。至于跟来的小外孙，家里面更是会奉为上掌上明珠，舅舅家的孩子们是绝不能惹的，否则便会是失礼，也会让姑娘不高兴。

娘家虽好，但总是要回去的，一般是不敢错过婆家定的日子的。回去的时候，仍旧要高头大马相送。女儿一想到又有一两年的时间不能见娘的面，免不了泪水涟涟。尤其在婆家受到虐待的，更是会走一路哭一路的不舍而去。这时候做娘的总会交待几句回去相夫教子，孝敬公婆的话。如果是什么原因超过了婆家定的日子，娘还要亲自陪着女儿去说明逾期的原因，取得公婆的谅解。

到今天，就是在农村，这种回娘家的情景已大大不同了。关键在于那时候的妇女相当地苦，除了繁重的劳动还要养育那么多的子女，在婆家又做不得主，有些还要挨打挨骂地受气，能到娘亲的面前承欢，确实是一件特别难得和幸福的事情。不象现在经济条件好了，妇女在家庭中的地位也提高了。回娘家只是为了看望父母而已，而且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