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正经事

昨天晚上，我吃完饭，放下饭碗，趿拉着拖鞋，嘴上叼着香烟，领着大耳朵到公司的大院子里来散步玩。大耳朵兴奋地围着公司的办公大楼，像一匹小野马似的跑了好几圈，它撒完欢之后就躲到草丛中趴了下来，张着大嘴，伸着红红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大耳朵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站起身子，张开嘴有滋有味地啃起草坪里的青草来了。羊吃草、牛吃草、马吃草，这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可小狗吃青草，这就有些蹊跷了。

我站在一边看着大耳朵吃青草，心里感觉着挺有意思的。“峄山戴帽狗吃草，大雨不久要来到。”我的脑子里猛然间想起了这二句流传于鲁南地区的民间谚语来，便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上不能说是晴空万里吧，可我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像是有什么大雨就要到来的怪样子。六月的天，婴儿的脸，说变就变。我还是趁早回家吧，要是等一会儿真的来了大雨，让大雨给淋成一个落汤鸡，那可就不合算了，我心里这么琢磨着的时候就喊着大耳朵回了家。不大一会儿的工夫，外面果然黑了起来，我的一根香烟还没有抽完，天空上就已经是乌云滚滚，雷电交加，刹那间狂风暴雨一起扑天盖地而来。这场雷阵雨可真是不算小，大雨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躺在床上看鲁迅的“伪自由书，”也叫“不三不四”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这一夜之间我做了好几场梦，每一段梦都是一些希奇古怪的情景，又都没有头没有尾。早上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能模模糊糊地记得那么几个片段，等到我刷刷牙，洗洗脸，吃完早饭的时候，就已经把夜里做的那些梦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太阳毒辣辣的热，我还没有走到办公室里，脑门子上就已经冒出了汗珠。这种鬼天气，就像我们单位这个法人代表为人处事一样反复无常，没点准头。昨天夜里还凉丝丝的，一大早上就这么闷热了，等到了中午，那还不把人们都给热晕了才怪。我进了办公室就赶紧开开空调，只一会儿的工夫，屋子里就凉飕飕的，身上的汗也都立马知趣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工作让自己这种不买账、认死理的性格和工作霸道、个性张扬的官痞子一把手给弄得一直挺被动。这些年来，我每天到了公司，进了办公室里，就泡上一壶龙井茶，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自斟自饮。喝足了茶，我就读读报纸，看看闲书，玩玩电脑，到点下班，回家喝酒去。近一段时间，公司里因为人事变动和经营承包等等问题，尤其是公司机关，让一把手和他身边这几个自以为是有头有脸的企业狗头军师，无中生有地给搅和的人际关系格外复杂。他们这一系列谎话连篇，低级趣味，短期行为的企业管理手段，规划发展企业的奇谈怪论，就好像这个社会是一个诡计多端的魔鬼，让职工们感觉着我们公司也跟着学的没有一点正经心眼，不走正路了。这一群图谋不轨、妖言惑众，坑害国家，坑害职工的败家子，实在是可恶至极。

我在办公室里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喝了一会儿茶，然后起身从书橱里拿出了一本鲁迅全集，返身又坐在了沙发上，有一段无一页地看起书来。鲁迅的小说，除了“阿Q正传”和“狂人日记”还有一点读头之外，其余的那几篇小说，我感觉着都没有什么情趣，也读不出什么滋味来，尤其是他的《故事新编》，什么“嫦娥奔月”，“不周山”的，实在是读不出什么特别的感觉来，他的一些文章，有的也没有多大情趣。“一怕文言文，二怕写作文，三怕周树人。”由于时代的变更，思想的转变，有些人已经厌倦了鲁迅的文章，这也是实事。鲁迅的作品，大都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社会产物，有一定的历史意义，也教育培养了许多有志之士。可对于我这种即没有什么政治头脑，性情懒散的社会闲人来讲，读他的小说，读他的文章，还不如读金庸的武侠小说来劲头，还不如读几篇丰子恺的散文养精神。这几天手头上没有什么新书，我耐着性子来读鲁迅的小说。现在还剩几篇没读完，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就是再硬着头皮也看不进去了。于是我就干脆索性放下书本，信步走出了办公室，随意地喊了一个职员，跟着我徒步到街市上那家出售旧书的书店去散心。

这家出售旧书的小书店，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实用的知识宝库。我平时只要是积攒了几个零花钱，就好跑到这家小书店里买上几本旧书。一元钱，二元钱，或者是三元钱，顶多五元钱，就能买到一本自己所喜爱的书。这家小书店里出售书的价格，都是按照每本书的新旧程度和书的厚薄度来定价的，对于我这种喜欢买书看，又没有多少闲钱的人来讲，真是一件挺合算的事情。我挑了十本书，一律都是二元钱一本的，全都是当代和现代著名作家的散文集。我的双手挑书挑得脏兮兮的，全身的衣服也让汗水给湿透了，可我很高兴。因为这些书若是到新华书店里去买的话，每一本书起码都得要花费二十来元钱。我和我的同事临走的时候，这家小书店里的老板又格外大方地送给了我一本梁晓声的随想录，他还满脸笑容，口口声声地说欢迎我再来。二十元钱买了十一本书，这种便宜的事情到哪儿去找？下次我要是不来的话，那不就是大脑有毛病了吗。以后，我的手头上只要是有了二元钱，就赶紧到这家小书店里买上一本书乐一乐。买书、看书对我来讲，既是一种消遣又是一种享受；既是一种逃避现实生活的手段，又是热爱社会生活的一种方式。在这个孤独、寂寞的日常生活里，尤其是我这个让生活和工作给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凡夫俗子，不买书不看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我给憋闷成一个社会神经病。

我坐在办公桌子前，手上拿着一条新毛巾，轻轻的，十分认真地擦着这些新买来的旧书本上的灰尘。我把这十一本书都擦干净了之后，就站起身子把它们都放到了书橱里。我看着书橱里的这些旧书，心里就琢磨着，这些书，说不准以后就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一种什么样的快乐。今天，我又办了一件正经事。其实，生活原本还是蛮有情趣的，问题是就看自己会不会来欣赏、来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