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代价（纪实）

法国作家巴尔扎克的小说《杰作》，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画家发誓要在有生之年创作一幅最完美的作品，他天天“泡”在画室里，构思和描绘着那那幅“杰作”。当朋友看到他的“杰作”时，就用赞美的口吻夸奖那幅“杰作”的美妙，但画家始终感觉那幅画不够完美，于是，他就像“维修工”一样，今天在这里补一笔重彩，明天在那里着一方油墨，渐渐地，本来已近完美的“杰作”成了一片“乱七八糟”的油彩。

21世纪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我身边又上演了一出现代版的《杰作》。

辛露虽没有西施、貂蝉般的倾国倾城之貌，却也是天生丽质，美人一个，走在街上的回头率虽然达不到百分之百，但绝对是一“招风”的主。在接受别人的溢美之词和极度自恋的同时，辛露总是有些许遗憾。原来在她的眉毛里长了两颗米粒大小的“痣”，这使她的眉毛有些参差不齐。

“如果把两颗痣去掉，变成两道柳叶弯眉岂不就完美了。”这个念头时常地让辛露夜不能寐、食不甘味。终于有一天，她像奔赴“沙场”一样，勇敢地走进一家名曰“梦蕾”的美容店。

这个美眉手术比较复杂，先将原来的眉毛一刮而净，再用所谓的“激光”，去除那两颗一直让辛露恨之入骨的黑痣。整整折腾了一下午，在黄昏将近的时候，辛露心满意足的走出美容院。此时，她感觉距离杨玉环、赵飞燕那样的完美女人为时不远了。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7天，就像度过了70个寂寞难耐的长夜，这个即将实现“完美”梦想的女人，轻轻揭开笼了7天的纱布……辛露登时昏了过去，镜子里她看到，两道疤痕赫然“镶嵌”在她象牙色的脸上，两条应当“完美”的眉变成了“闪亮”的痛……

辛露找到“梦蕾”美容院经理，得到的答复是——皮肤的器质性反应，与美容院无关。再次交涉，却被两个彪形小哥拒之门外。她想到了法院。

法院经过两次开庭，一次鉴定，判决如下：基于“梦蕾”美容院操作不当，使用劣质药品，最终导致辛露“毁容”的事实，判决“梦蕾”美容院赔偿辛露经济损失；辛露正值豆蔻年华（21岁），“毁容”的事实足以给辛露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因此，判决“梦蕾”美容院向辛露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辛露捧着沉甸甸的判决书，丝毫没有胜诉者的喜悦，她宁肯用美容院的全部赔偿款和她全部的积蓄修复她失去的美丽，也不愿赢得这场纸面上的“胜利”。然而，医学告诉她，那种自然的美丽无法恢复，那些走在大街上的回头率，不是因着她的美丽，而是因追求美丽所付出的“代价”。

事情还没有结束。判决书生效后，“梦蕾”并没有主动履行赔偿义务。辛露无奈又一次走进法院，这次是申请执行。然而，当执行法官来到“梦蕾”时，这里已是人去屋空。

执行法官按照工商登记的地址，找到了“梦蕾”老板（法定负责人）的家。这里，家徒四壁，看不出是一个有钱人家。一个70老太太盘坐在一张吱吱作响的木床上，这就是“梦蕾”的老板（法定负责人）。老太太孑然一身，“梦蕾”美容院是她的女儿以老太太的名义注册的，注册了刚刚一年，女儿就因车祸死亡。为辛露“毁容”的是一帮外地的承包者，而且直到这帮人“跑路”时，老太太也没收到半个“铜子”的承包费。

辛露做梦也没想到，在她追求“完美女人”的过程中，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凄惨故事。她不知是为这段故事感动，还是对那些“黑心”承包者施以最恶毒的诅咒，总之，望着那张沧桑的脸和那一头刺眼的白发，辛露放弃了，她不仅在执行终结的裁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还当着老人的面，将手里的判决书毁之一炬……

男人爱潇洒，女人爱漂亮。这是人的天性，然而这种天性的满足不能超越自然的法则，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巴尔扎克笔下的画家为了追求完美而毁掉了一副真正的“杰作”，而事隔多少世纪后，这种追求完美而不惜失去真实自然的悲剧仍在延续。当陈大导演追求完美《无极》时，却让外景地付出了“毁容”的代价，当汽车大鳄们追求完美品牌时，却让整个地球付出了“温室效应”的沉重代价……也许，真正完美的境界就是地球毁灭、人类消亡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