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
这个脆弱纯白的孩子,掩着伤口,用淡蓝的天真眼神,茫然地张望。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抚平伤口,却始终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
——题记
这个冬季似乎特别冷并且漫长,于是我便不停地让自己穿很多的衣服,吃很多的东西,走很多的路,写很多的字,以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要走过这冬季。
我想我是喜欢秋的。秋从来都是那样安静,那样从容,那样萧瑟,而我却因此快乐。我能清楚明白这快乐的代价。在等待中度过充满幻觉希望的春天和烦躁失落的夏天,然后开始短暂的快乐,最后还要面对漫长绝望的冬季。而我似乎却对这一切心甘情愿。
刚过完春节,我正站在这个冬季的边缘写字。写将要过去的这个冬季,写将要到来的这个春天。一路走来,忽然发现这个冬季并没有充满绝望,尽管依旧漫长。我知道我正在渐渐长大。
这个冬季的雪仿佛特别多,南方的很多城市遭遇了雪灾。我们这座小城只下了两三场雪,我们不在南方,也不在北方。雪下得很大,我独自走在雪中,雪花打在脸上,却不融化。有人在雪中狂欢,而我却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我知道,那不是我的狂欢,却是我的孤单。转身,看到身后留下的脚印,突然间莫明的心痛,眼泪忍不住往外涌,弯腰捧起一把雪捂在脸上,然后感觉着水从指缝间流淌。身后的脚印清晰,却只有一串。一个人在这雪中伫立,伫立着,然后流泪。
这个冬季的烟花仿佛特别多,窗外的夜空总是色彩斑斓,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这个冬季,我喜欢上了看烟花,远远地离开了人群,独自站在阳台上,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我不知道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那一瞬间是在欢喜还是在哀伤,因为光芒,因为陨落。我知道我可以做到整夜整夜地站在阳台上看烟花,却做不到成为燃放烟花的人群中的一个。喜爱烟花,却只爱它瞬间的华美与空洞。欢呼的人群,那样的遥远,而我却似乎一直都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远远地看着,看着,然后转身离去。
最近常常出现幻觉,我知道春天已经来了。关掉房间里的所有灯,打开窗子,昏黄的路灯在这深夜似乎更加寂寞,在我眼中折射出倒影,映出那个缩着肩膀,在房间角落里无助的安静的男孩。他的眼神依旧不羁且忧郁,只是又多了份迷茫。他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想帮助他,却不知道带他去哪里。因为他始终不肯说话,因为我知道他只属于这个世界的边缘。于是我对他微笑,笑容在潮湿的空气里荡漾,泛起层层的涟漪。然后我就看到了他眼中的泪水,晶莹的,闪耀着光芒,将房间照得很亮。这充满希望幻觉的春季,虽然仅有幻觉,但我可以感觉到春天就站在我身后,我知道我正在长大。我不断地往前走,与春同步,我站在这个春季的边缘写字。
现在我正上高二,4月就要参加学业水平测试。我知道它很重要,所以我在努力为它准备。整天安静地坐在课桌上,做很多的练习,每天都要用新笔写字。我的课桌上总是放着很少的书,我喜欢这样干净的感觉。每天晚上都要到很晚才睡,然后早上早早起来喝咖啡,一杯接着一杯,大口大口地喝。我不喜欢喝咖啡,却每天都喝;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却每天都在忙碌;我每天都在想她,却不去见她。我知道,生活是无法选择的,而我似乎已经习惯沉沦。我是个好孩子,好的只剩下了逆来顺受。我买了一对玉坠,并将其中的一个挂在脖子上,另外一个给了她。我用自己的方式向上帝祷告,让天使将属于我的那份幸福也送给那个和我有着同样玉坠的女孩,并且守护着她,就像我在她身边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我知道我只能这么做。
朋友们都说我的眼睛时常迷茫,冷漠。我问过很多人,问他们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他们都说是黑色,并且黑得深邃。而我却始终认为我的眼睛是蓝色的,天空般澄澈,婴儿般纯粹,看上去空明而皎洁,泛出透明的质感。那是安妮宝贝所说的轮回的色彩。一切的伤口都被埋藏在这干净的,晶莹的瞳仁下面。联系了好久都没有联系上J,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像生命中出现过的,最后却又都消失的许多人。只是我怎么都忘不了这个真性情的女子。范,你用心地看看我,然后我就刻在了你的眼睛里,J对我说。我照做了。只是我现在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里面只有她,却不是J。难道是我当初看得不够用心,还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从不会把自己不爱的人放在眼里?不知道。
每天晚自习后,我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一个人背着书包穿过安静的校园。这个春季的风很大,并且有些冷,我迎着风,双臂环在胸前,紧紧地抱着自己,张开嘴大口呼吸,然后转过身,背着风大声咳嗽。我想我还是害怕孤寂的。在嘈杂的时候,在热闹的时候,在没有方向的时候,在温柔如水的夜晚,我总是会像起安妮宝贝,在心底为这个冰质的女子伤感。或许是在为我自己哀伤,缅怀和悼念。
他无助的身影总是在我脑海里不断徘徊,晃动。摇碎了仅剩的幸福幻影,破灭了曾经的华丽誓言,将我置身于阳光下,像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轰的一声倒塌,只剩下一地的断瓦残壁,在风中苦苦挣扎。心中的伤口,我想让它不再疼痛,便让伤口不断肆意地扩张,于是就的不再疼痛了。因为已经麻木。
于是我依旧用忧郁的眼睛望着头顶上飞过的天使,望着夜空中炸开的烟花,然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