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前的院子
一方小小的院落,见证着作者的成长,留下了作者永远的回忆,也凝结着作者弄弄的亲情。文章很朴实,也很用心。
老屋前的院子,是千万农家院子的一份子,普通得无法再普通。然而在我心中,老屋的院子是独一无二的,如陈旧的敝帚,我却倍加珍惜。
正如远游人包袱中那一抔乡土,院子记录的是我的成长,当我远行,我随身携带的是院中的往事,院中的花,院中的树,院中的人。
记忆中的第一场雪飘落的时候,我穿着厚厚的毛衣线裤在院子里奔忙。不高的院墙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我可以堆起一个大雪人,于是我一边拉着爷爷的衣角,一边问着爷爷怎么堆雪人。爷爷告诉我说,雪太少,堆不成雪人咯。带着失望,我的兴趣一下子转移到一大群男孩子手中的长竿上,他们呼啦啦地跑完东家跑西家,举着长长的竿子敲着瓦檐上长长的冰条儿,每敲一条,就欢呼着抢着捡,捡起来放进嘴里。我开始加入他们的队伍,疯似的到处跑,为着那份争抢的快乐。冬天的院子给了我一季的快乐与疯狂。
那时的院子不大,只有一块四方的水泥地,院子边上还有一圈泥土地。泥土里种着一种不知名的花树,它会开一种紫红色的类似喇叭的花朵,花蕊是粉黄的,淡淡的粉黄。正是这紫红的花又为我开辟了一个新天地。每当花开时,我便摘下花瓣,夹进书页中。花瓣干透后,就成了一张略微带紫透明的花瓣小页,在上面可以写字,也可以当标签珍藏。许多年后,偶然间翻开以前的书本。总会掉出几片如此的花瓣来。
紫红花朵还远远满足不了我的好奇心。月季从边的小喇叭花开了,花朵干后,结成了籽,翻开微黄的外衣,里面有一颗像微型足球似的黒籽。我一颗一颗地收集起来,晒干,装进小小的玻璃瓶,等待来年春天时再播撒。前面的一大丛蓖麻开花了,掐下顶端的花苞,轻轻一捏,有黄色的粉状颗粒喷出。蓖麻结果了,摘下蓖麻果,掰成几小瓣,每瓣里都能挖出一粒白色的种子,晒干了,装进瓶子,奶奶说过,蓖麻籽可以榨油呢,好好收着。
有花有果,相比花,果更加有吸引力。院子里那棵李树,两棵枇杷树更是我垂涎的对象。春夏之交,枇杷熟了,一串串,黄澄澄,在叶间时隐时现。馋了,“噔噔噔”地爬上树,一边摘一边吃,等到吃够了,牙已经软了。枇杷落了,开始等待李子的成熟,看着那青青的李,总觉它们熟得太慢。偶尔按捺不住,偷偷摘一两个,一咬,哇!好涩啊!只好作罢,乖乖等着李变红变黑。一颗李半红了,它也无法幸免于难,一个长杆子敲下来,咬一口,砸吧一下,咬一口,砸吧一下,还是难吃,酸!终于等到李成熟了,又开始了树上半寄居的生活。
后来,枇杷树老了,一棵已不再结果。院子周边的泥土向邻居家屋后滑。于是,爷爷下定决心修葺院子。先在院子四周砌上石块,再砌上围墙,最后把原来泥土地上的月季花丛、菊花丛砍了,铺上水泥,那曾在夏夜飘起过奶奶歌声的夜来香也砍了,院子宽敞了,我的乐园却小了。
爷爷把原本种在地上的花,种进了盆里。各种各样的花摆满围墙。不久后,爷爷带回一棵枣树,种在院子花圃里。
枣树在长大,我也在长大,而爷爷却在老去。
在我上初三的那年春天,爷爷远离了我们。那些爷爷种下的花,成为一种怀想的寄托。因着爷爷对花的喜爱,我也爱上了花。为花除草、松土、去枯叶、浇水,也成了我的一大乐事。丹顶红开了,菊花开了,太阳花开了,海棠开了,月季开了……每一朵花的绽放,都让院子有一丝的暖意。我的心亦随花开而欣喜,或许还有一种情思。每每花开,脑中总会浮想坟茔旁开着的烂漫山花。曾经,有许多个早晨,爷爷浇着花,甩着胳膊,那已经是记忆中的风景线了。
一年冬天,霜冻得厉害。我和妹妹在院子角落搭了一个简易小花棚,把所有的花搬了进去。但有些花还是被冻死了,剩下的也有一种疲态。此后,院中少了许多花,剩下的石蒜、丹顶红、菊花、吊兰、月季也在一年年长为老茎。
离家日多,我无法再细心照料那些可爱的花。花如人,同样有灵性。它们已然苍老了。
再后来,枇杷树砍了,李树也砍了。一下子变得明亮的院子让人有些不适应。去年,妈妈买了三棵桂花树,一棵茶花,种在花圃里。我在等待一个桂花飘香、茶花争艳的院子。
春去夏至,枣树米黄色的花朵开了一树,蜂蝶争至,在细长的叶间,已有小小的青枣在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