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经叛道？

一

林鸟悠悠唱着寂静，青苔路细细，长满求佛的痕迹。

寂照庵，庵里尘香不语，“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门虚掩，人虚掷，桌椅生凉，石阶素净，云闭庵中事。白族妇女成群，纷纷长途跋涉来此，拜神祭祖，礼毕而去，不着一字，尽得天机。

自在苍蝇，不知人心险恶，停在掌心舒翅。盆景萋萋，墙角修竹三两枝。阿婆浇花且随意，蝴蝶绕檐成诗。神龛宝相庄严，祭坛香火初熄。天光斜打花枝，庵楼倦倚山气，寒暖因风起，悲喜庵外事。试问施主今生前世，千里深山日晚时：“护佑应生”，”幽冥世界”，”大雄宝殿”，自有灵犀。

小憩于庭前，花心不解人痴，以身相许，落花成冢又沾衣。庵外松涛今又是，百感交集，感而遂通，故有一寺，曰：感通寺，循庵而下百步便是，那里禅声如呓语。莲池游鱼戏水兮，放生成习。老幼僧侣，自来自去，道姑和尚，相亲相近，遵几复礼。善缘济济。

有举家来此修身养性者，断而有续，有老道年逾花甲者，于廊檐下，坐一摇椅，哼一小曲，去一缕阳光细数往昔，岁月如洗。

归去，城市，佛已消失。

二

从苍山群峰中奔腾而出的龙溪在山麓上沦陷成谷，谷岸这一边是大理学院和大理财校，校外是一个个变成废墟的采石场，被灌木和荆棘疯狂占据，形成一个个无人区，而其间也有高高低低的野地可供寻觅，野草没膝，露水沾裤欲湿，庞大的泥土中裸露着些弱小残破的石块，那些有价值的大理石早被人掏去变卖了。谷岸那一边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玉米地，玉米林青翠欲滴，发情似的猛涨，有老百姓正在为他们除草施粪肥，一条泥土路顺延龙溪而下，有六月的山水把路冲得像走形了的腰，路边的蒿草很肥硕。长满了各种杂物的湿地以及流水切割成的层状土地，戈壁一样的河滩，依山傍水而建的白族民居看上去像小别墅，河边有正在放牧的羊群，有大叔大婶在溪里洗农具和胡萝卜，水从高一级阶梯地势泻到低一级上时形成碧绿的水潭如水晶翡翠般，河岸偶尔有一两页庄稼，越往下游漫溯，一爿爿的村庄越密集起来，还有大理石加工塑形厂，他们沿着214国道渐渐成长到下关。回首望见的苍山云遮雾绕，雪线以下的谷口处坐落着如蝴蝶一样漂亮的大理学院和有点伦敦风情的财校。214国道花木葱茏，工人们正在为花草修枝，梳理，除乱扶正，路旁的村庄也屋舍玲珑，竹水相依，木石掩映，巷陌深深，间隔的庄稼正值青春。过了阳和庄，上末村就到了观音塘－－－大理石佛教文化群落，张家花园－－－大理民居建筑巅峰典范，感通别墅－－－令人神往的诗意的栖居之所，这些景观叠放在一起，还有感通寺－－－千年古刹，苍山国家地质公园这个活的博物馆等也尾随在观音塘后面，清碧溪旁边。徜徉其间比走在艺术长廊或置身于魔幻森林中更令人神往。那感觉就像一团茶叶在开水中翻滚沉浮，慢慢舒展开生命的脉络，溢出沁人心脾的茶香，把一壶茶浸润得碧且清，像清碧溪的水一般天然，而我就或你就做了那枚茶叶。

我并未抱着旅游或者探索之类的目的出行，而是抱着语言学的复习资料边走着边瞧，我不喜欢坐在教室的某个角落里安静地复习。天一直都被云帘遮掩着，光线很柔和。在感统别墅的围墙上我看到了王维的《山居秋暝》，不知谁题的，书法精妙无双，宛若神出鬼没的丝带舞，那种“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意境扑面而来。还有一幅幅的“竹洗山雨”“黄河飞瀑”，“鱼翔浅底”等书画极品，鳞次栉比地画在围城上，而城下却行路冷落，荒草生凉，这么好的作品也不过是围墙上的一点陪衬，路边一抹无人驻足观望的人文。因为这里有比这些更深厚更引人入胜的风景和情景。一枝“红杏”出墙来，它的落英缤纷，铺满人行道，那一地残红映着围墙上的黛青色水墨画，更显出繁华落尽后的无为性灵。还有那让落叶飘零的台阶上嵌入的让树枝徘徊的深巷也忘记了追逐光阴，任凭风雨停留，这种忘我的荒芜令我感到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在感通寺，寂照庵看了一会儿书，直到下午四点过才晃悠者回学校，公交车经过故城时，又下车在古城逛了一遍，美食街那个烧烤摊上的金花依旧漂亮，牛肉串依旧很香；那个古老的大理市电影院广场上卖的冰粉也很对味；复兴路的繁华市井，洋人街的咖啡情调，以及家家门前一炷香，户户院里千瓣花的纳西遗民习俗；唐宋宫房，烟雨楼台，澹澹洱海，城隍庙，天主教，四合五天井；熙熙攘攘的各国各地游客……感受着这一切，想着语言学纲要里讲的什么组合关系，聚合关系，线性序列，条件变体与自由变体等等，日子竟如此推陈出新，这样的日子不是梦寐以求的么？然而我为何还觉得荒凉？

过两天考完试我就将离开大理了，从远方来终究还是要回到远方。有什么可以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