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未央

母亲一年年长矮了，我一寸寸长长了，成熟的痕迹爬上下巴与额头定居下来疯长，快乐像童年那口水兜里的蚕豆米和弹珠一样越来越少，甚至消失不见.瞻前顾后的忧虑在明媚或阴郁的日子里纷措如织。为什么总和悲哀不期而遇？

每天强迫自己在还没有醒来之前爬起，工作的时候人在此楼而意在彼楼，心在窗外飘忽游移.没工作的时候无所事事地等着有什么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主动去让事情发生.吟风月，弄花草，操闲曲成了每天的故事.青葱岁月，怎一个"闲"字了得？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一本本的书从图书馆接到自家柜子里睡一个月又原璧恭恭敬敬奉若神明地奉还.校园里哪个角落有什么花在何时开，什么树在哪一天发芽，哪里有什么垃圾被谁捡走，哪里种了新树木，春夏秋冬的进度可以知道得清清楚楚，博学路下水道坏了两次，尚行路路灯换了三盏之类不关己之事记得滚瓜烂熟.每天谁也不用去搭理，不用去努力打拼，不用违背意愿去受苦受累，仍然可以舒舒服服，自由自在地存活着，大后方总是砸锅卖铁又卖血也要鼎立支持，他们不知道是在支持着一个禽兽变成行尸走肉。

饱暖思淫欲在加上柯尔蒙泛滥的时期，对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真实或虚幻的女人津津乐道，品头论足，想入非非是允许成立的.单位里的同胞们都很现实，讨论的范围一般是方圆1.5公里内的女人，对英雄所见略同的女生，褒贬在两个极端，对那些国际脸孔，世界通用之属便毁誉不一，二三其德，飞短流长.人文关怀在一群豆蔻年华的红男绿女中表现的烈火烹油，貌合神离。

总是在受挫后对自己和食色中人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总在异想天开地安慰自己：nothingisimposible.盲目地乐观着，其实什么也没做.睡睡觉，吃吃饭，聊聊天，逛逛街，玩玩电脑，一天算是有所为地度过，从不想未来不想千里之外.从一些歌颂者口中知道了这所大学学子往昔的美好历史，由此优越地断定未来会色彩斑斓，会有一片洞天福地.或许到了年纪才能领略到斯文扫地，才知道自己有多贱，才相信弱肉强食，才感觉到僧多粥少，慌乱地不知何去何从何所依何所靠。

那根刻着认识你自己的石柱还在风中叹息，那个还不曾涉足的社会像看猴戏似的打量着我.偶尔会想起还有个故乡在烟雨中老去，还有些亲人能依稀忆起，但也只转瞬即逝.既然不能衣锦还乡，无颜见乡亲父老，还想啥建设家乡，脱贫奔小康呢？于是对自己说：去流浪吧.坚决得不管母亲在篱笆门前望穿群山的顾盼，不理父亲在矿山从阎王殿里透支来的孔夫子若干，花得理得心安，然后在夜里躺在榻上洒狗血。多年以后，才在一个黄昏对着两堆牛屎样的黄土嘶喊：爸－－妈－－，然后，颤抖着唇说：晚安。很多年前曾对这情景相见恨晚。背叛，写满了撕心裂肺的难堪。

突然间想去做一个水手，像那歌里唱的：年少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海边，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走在沙滩上……长大以后为了梦想而努力，渐渐忽略了父亲和母亲不祥的消息...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如今的我，生活旧像在演戏，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带着伪善的面具，总是拿着微不足道的成就骗自己，总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阵地空虚，总是靠一点酒精的麻醉才能够睡去……只有远离人群才能找回我自己.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象样的水手了，虽然在远离海洋的山区。

逃离，却逃不出生活的逻辑，做个水手也一样带着悲哀的印记.于是，想找一件事沉迷以忘了自己，有人选择了游戏，而我选择了篮球.转眼扑球的旧梦已经过去，只剩下看天的岁月了。青春成了一个吸干了汁的椰壳，丢在路边，路过的小孩顽皮地把它踢来踢去，最后滚进了臭水沟里，意尤未尽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