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

毕业已有三个月了，一直闲散在家，朋友几经周折给我介绍工作，有杂志社的，报社的，文学社的；也有做杂工的，比如在茶楼做服务生，打字员之类的，都被我一一婉言谢绝了。

这三个月来，我是贪睡的，也容易入梦，梦是我渴望的，梦亦是温暖的，甚至想一梦睡去不再醒来，因为梦中的我才是真实的我，然而醒来发现梦却是离我最远的。说到梦，便想起了庄子的晓梦迷蝴蝶；李煜的梦里不知身是客；王安石的还似梦中随仙境，成就沙河梦功德，同样是梦，却有不同的境界；我的境界比不上庄子的睿智，李煜的无奈，王安石的虚怀若谷，是一个凡夫俗子渴求的简单、惬意的生活。不需要世外桃源的宁静，只要有一分详和；不需要空中楼阁的华丽，只要一分纯真；不需要纸醉金迷的享受，只要一分真爱；梦不是虚无，梦是可逮的，在逮与不逮之间，有的人逃脱了，有的人被打散了。我就是被打散了的，象一支被击溃的军队，主力已经投靠了敌人，而我却在逃亡。逃亡的时候我想过丢盔起弃甲，隐姓埋名做一个平民，也只是想想，没有实际的行动，因为我是一个“士”，士可杀不可辱，何况我是一个有梦的骁勇善战的士，忍辱偷生，苟延残喘不是士。待重整旗鼓，卷土重“去”，散尽光和热，一曲终了，博个满堂彩。真正的士，理当如此。

逃亡这么久，已经快弹尽粮绝了，何况我这个“士”只顾梦而忘了“磨刀”，刀不磨是要生锈的，生了锈我怎么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数数手中的“子弹”，还有一千多块，只要节约一点，对我来说是可以磨好刀的，这当然和往日的花的工夫有关。

我踏上了磨刀之路。

第一站去都江堰，搭了小由的顺风车，路费是节约下来了，可魂魄也吓丢了有二。天刚灰蒙蒙的一点亮，小由的来电把我吵醒，叫我立即起床，准备出发。我速度的收拾了些用品，有相机，一套衣服，两双袜子，和一本《》，下楼时小由已经等在那里，他说我的花儿都谢了。你能不能用点新鲜的？我对他呵呵一笑。好啊，他说，路途的费用你包了。随即露出一副歼恶的嘴脸。我只好无奈的上车，车是还有他的一个同事，和他一般大，面目清秀可爱，人也活泼，不一会儿我们便谈开了。

我上高中时十六岁，初步离开家生活，有好多的不习惯，有好多的思念，通通被我挥毫泼墨在一张张白纸上了。与我有同样行为的那个人就是小由，他和我一个寝室但不同班，性格腼腆得很，有女生看看他都会脸红的小男生。他那时最喜爱的是诗词歌赋，也常写些小诗或散文的，深得语文老师的宠，连说话也文绉绉的，但不善言辞，如果要是争论什么，他每战必败，后来他的名字也由于这个变为“败败”了，这小子到是拣了个便宜，我们每每分别的时候都忘不了叫他一句“拜拜”。高考他发挥失常，落马了，摔死在本科线下，也没有打算读高四的意思，后来知道他随他的一个表哥投入社会了，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四年，炼得一身铁骨，刀枪不入。现在他已经是经理，体貌俊秀，口多微词，性情豪爽，倍受年青美眉的欢心。应酬多得象六月的雨，可以把人淹没。信手捻来的文人雅士的事迹和典故在这里全然派不上用场，就象用人单位招人看文凭一样，酒桌上得看酒量，其它的一无是处。宰相肚里能撑船，经理肚里能装酒，他活活一个酒坛子，真是大肚能容，酒家有谢绝自带酒水之说，他貌似真把酒当作水了。现在的人喝酒，喝出了酒文化，可是不见文化，只是酒后犯事的人象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难以数计。曹操有诗，何以解忧，惟有杜康。看来酒是能解愁的，但一醉解千愁，实在另人难以苟同；杜甫有诗，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做伴好还乡。这是诗人归家心切，喜极而喝酒，这是幸福的；李白有诗，但愿长醉不愿醒。他是对现实的不满，喝酒麻痹自己，是可以同情的。想想我们，喝出了什么，是千杯不醉的海量，是不醉不归的烂醉如泥，是酒壮“英雄”胆，胡言乱语？这些我不妄加评说，不过有一点，他们喝酒大都是为了利益。

出发前一晚，小由的公司主管举办了一个晚会，公司的员工都参加了，一来为公司的业绩取得高额的收益庆功，二为小由的这次去都江堰出差一路顺风，马到成功祝福。那晚的聚会很有情调，员工们热情高涨，也喝得有点高，一个个颠三倒四，横七竖八的，烂醉如泥，最后不知道是谁把这些烂泥拧回的家。小由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仍闻到一股酒味儿，真是浓睡不消残酒！去都江堰的路不宽敞，也不平，弯多，我提出由我开车，让他休息一下，他说，车是我的最爱，你怎么忍心夺爱。我不是要夺爱，我解释到，只是替你爱一下。这怎么可以，他振振有辞，我的车就是我的老婆，你不能代替！我知道不能和他争辩了，以前的“败败”如今成长了，是东方不败了。他仍开着他的老婆，高速驰骋，我和他那清秀的同事说写轻松的话题，忽然，一个急杀车，我茫然一惊，幸运的是我们都系了安全带，要不都得冲破挡风玻璃，送到迎面而来的那辆卡车的虎口里去了，阿弥陀佛。没事儿，他安慰我俩，我老婆很忠诚的，她不会和那个卤莽的莽汉接吻的。我俩无奈的笑笑，继续用力平复心情。最近新闻，国家好象对酒后驾车重拳出击了，我说，可能下次的颁布的法律要加大出发力度。这个我知道，清秀同事说，我们国家对酒驾放得太松，也该整治一下了。小由不说话，假装没听见我们的交谈，和他老婆一路向前，象天要下雨，赶回家收坝子里粮食的农民。你说的很对，处罚力度小了，没有人会在意的，我看看小由说，我认为酒驾应该按蓄意谋杀未遂来衡量，酒后肇事与蓄意谋杀等同。小由仍然面无表情，好象车上没我俩似的。你的见解很有道理，不过根据我们国家的国情来看，一下跨越这么大还是不现实的，清秀同事开始高谈阔论起来，好象遇到了久违的知己，非得好好的吐一吐自己的真知卓见，毛主席说步子是一步一步走的，得有计划，我们国家的“五年计划”就去得了很好的成效，我看酒驾也得列入“五年计划”。小由按耐不住了，象一只青蛙瞄准了等待已久的害虫欲杀之而后快，今天去都江堰是不是也得列入“五年计划”啊？清秀同事见经理的情绪不对，想必是肝火上来了，顿时打住。我也认为他的“五年计划”行不通的，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好比读书作文，短时间是达不到预想的高度；有些事却要当机立断，果断处理，就说酒驾，如果不立即采取强硬措施，一定有很多生命成为亡灵，很多完美的家庭支离破碎。我目视前方，右边有个池塘，发现小由的老婆好象要“出轨”，直奔池塘而去，不过还好，他英明神武，到还把她左右回了正道。虚惊一场。

惊心动魄，命悬一线，不长的车程，却另人焦急万分。

不久车驶入成都，时间是九点，正直上班高峰，车流涌动，水泄不通，我提议在成都稍作休息，等过了高峰才走，全票通过。

找了一个茶馆，环境幽雅，有浓厚的书香气，服务生热情靓丽，我点了一杯竹叶青，小由要了一盘水果沙拉，一杯龙井，清秀同事要了普耳，外加一对冰激凌。小由看着我惊奇的说，你还是那么爱喝竹叶青，我早不喝了。这个习惯一直都不会变的，我说，不过今天的竹叶青没有往日的味道了。清秀同事感到奇怪，同样的茶，同一个人品尝，难道还别有一番风味？当然有，不同的味道指的不是茶的清香，而是喝茶人的感觉，没有了感觉，茶固然失去了它的价值，我解释到，喜欢喝竹叶青是高中的时候，那时和小由他们一起，三五几人最爱去小青蛙（适合青少年消费的水吧），要一杯竹叶青，可以喝一下午，要么谈天说地，要么赶作业，嘻嘻哈哈的，快乐无比。由此我们都有了爱上了竹叶青，每每闻到竹叶青的清香，便回到了以前。那今天怎么没有感觉呢？清秀同事装蠢。原本我以为这段往事是我们共同的快乐，我看看小由，低下头，声音哽咽，可现在我却独自苦苦的撑着。小由沉默着，猛喝龙井，他是把茶当酒，想借酒精来麻痹，可是并没有酒的味道，到是竹叶青的乡气在空气中曼延，张狂。

离开成都已经十一点了，大概过四十分钟就能抵达都江堰，我的磨刀之路的第一站马上就要到了，会有怎样的收获，不得而知。

开始进城，一排排整齐的小洋房，新鲜明亮，不高不低，错落有致，映入眼帘。5.12地震时隔一年光景，遭受重创的都江堰在全国人民携手奋进下迎来了又一个春天，朝气蓬勃，活力四射，欣欣向荣。这俨然是一座新兴的小城，繁荣，华丽，多姿多彩，可这掩盖不了小城的人心底的恐惧。

不过一年已过去，风也平，浪亦静了，但愿永远地这么静下去，别再有什么波澜了。

车在市中心停下，我们去了一家海鲜店，小由请客。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服务生上来问要喝点什么酒。有茶就好，我快速回了。没有喝酒助兴，我们的海鲜大餐显得很平淡，饭桌上沉没寡言，只顾吃了。小由觉得没有兴致，非要喊服务生拿酒来，于是我只好陪他们喝。后来喝开了，一杯接着一杯，个个都晕头转的。酒足饭饱后，稍作了休息，然后与他俩分道扬镳。

走出饭店，买了都江堰的地图，仔细研究一下，岷江把都江堰一分为二，其中又穿插有许多细流。城区分为老城区和新城区，新城区是最近开发出来的商业房，没有参观的价值；老城区和景区紧紧相连，沿江分布，附近有一所大学，周围是些餐管和旅店。

我的头很晕，不过我却很清醒。往前走，马路上堆满了人，走进一看，一滩血泊，还有惨不忍睹的尸体。我知道，那是小由和那个清秀同事，其他的人我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