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朦胧
生命中无法解释的痛,多少人默默地承受。————题记
人生有两大结局,一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是失去了自己一生再也寻找不回来的东西,那便是上天赋予人世一个永恒的话题——爱情。现在,经常有人对我说:“歆彦,真羡慕你能写出那么美的文章,可你已三十岁了,却孑然一人,难道孤独真的那么美好?”也有人这样附和着说:“人家是大作家,文人吗,向来孤且傲,认为没人能攀上他。”每次听到这些话,面对那些人,我只是一笑了之,其实,感情上的幸与不幸,只有当事者心里最清楚,旁人往往妄加猜测。
三十岁,正如张洁所说:“三十岁,对于一个共和国来说,那是太年轻了。而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却有嫁不出去的危险。”我虽然不是个姑娘,但作为一个男人来说,自然也不算年轻了,自然也可以这么说有娶不到妻的危险,啊,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三十岁了,高二那年十七岁,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日历,是一本书呀,平凡而又神奇,浅显而又深奥,让那段朦胧的回忆时时在现实中相聚,17岁的孩子,心澄净透明的像水晶,永远不会了解世间的无奈,永远不肯明白成长所付出的代价,我的雨季说来就来了,一个叫洁的女孩不知不觉走进了我的眼睛,如果硬要问理由的话,那便是不成理由的理由:平凡也有宁静的风度。在常人眼里,她既没有苗条的身材,也没有漂亮的脸蛋;既没气质也没风度;其他任何方面也都表现平平。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因为她单纯善良,从不发愁,从不动气,从不想到残忍的事情,她的性格就如沈从文《边城》中所写的翠翠。高中两年,但她从没与我讲过半句话,以前呢,或许由于在莘莘学子中,她是普通一员,在茫茫人海中,她是沧海一粟,所以,一直没注意她,就没和她讲过话,从高二的时候起,我一直很注意她了,也很想和她讲讲话,可是我发觉,她似乎老是在逃避我,一见到我就把脸转过去或者把头低下去,其实,她并不是一个特别爱沉默的人,她跟别的同学都谈得很投机,每次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总在想:她毕竟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不是没有机会去问她,而是我不愿意,十七岁的孩子怎么说也是害羞的,有时,我们的目光相遇,我觉得她的眼睛是那么的迷茫,那么的忧郁,似乎又闪烁着幸福与欢乐,令我捉摸不透,但又忍不住去想,想着她的眼神,我时常想起汪静之的《伊底眼》——
伊底眼是温暖的太阳;
不然,何以伊一望着我,
我受了冻的心就热了呢?
伊底眼是解结的剪刀;
不然,何以伊一瞧着我,
我被镣铐的灵魂就自由了呢?
伊底眼是快乐的钥匙;
不然,何以伊一瞅着我,
我就住在乐园里了呢?
伊底眼变成忧愁的引火线了;
不然,何以伊一盯着我,
我就沉溺在愁海里了呢?
我就这样默默喜欢她,没告诉任何人,我怕别人说我自作多情,有言曰:自古多情伤离别。我怕万一以后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了。因为她是我心中深刻的烙印,是我梦里重复的故事,所以我唯一的办法只有把她写进日记里,和日记倾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时我最好的朋友枫偷看了我的日记,一天,他狡黠的朝我一笑:“歆哥,想不到你对一个女孩这么痴迷,要不要我帮你拉根红线?”如果一根红线真的能牢固地拴住一个人的心,如果上苍真的赋予红线如此神奇的力量,那么现在……更重要的是世界上原本就没那么多如果。
17岁也许的确是雨季,记得那年,天总是下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于是乎,她也总给我一种朦胧之感,如果后来她不告诉我那天是四月一日,是愚人节,我现在还不会明白那留下一生遗憾的原因,永远忘不了,那天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下午放学时,我整理好了书包,正准备回家时,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一女孩向我走来,那不是洁吗?我一直驻足在原地等着她的到来,近了,近了,的确是她,她似乎想生气,但还是腼腆地朝我一笑,随后又立即低下头,沉默,在这一片沉默中,我觉得她的笑竟是那样迷人,许久,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把纸轻轻地一扬,示意我接过去,我刚接过来,还没打开,她马上就跑了,没有回头,消失在雨帘里。我打开了那张纸,令我大吃一惊——
“温柔、善良、可爱的洁,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你吗?一看到你,就让我想到了《伊底眼》——伊底眼是温暖的太阳;不然,何以伊一望着我,我受了冻的心就热了呢……”
啊,这不是我日记中向她的一段表白吗?怎么会到了她手上,“歆哥,想不到你对一个女孩这么痴迷,要不要我给你拉一下红线……”对,一定是那个诡计多端的枫,他最善于模仿别人的字了,所以这纸上的字简直就是我写的。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他一来,就拍拍我的肩膀:“歆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好好发展吧,她的反应好强烈哟。”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对他付之一笑,其实,许多时候,也很想对洁说那不是我写的,但每次看到她那双迷人的眼睛,我觉得她似乎在对我说:“我没有一点讨厌你的意思。”那不知所措,茫然而可爱的神情,一定在进行着紧张的思维活动。所以,我的心里又有了另一种打算,就让这份美丽的误会保持吧。每个人对自己都有所估计,但估计得不会十分准确,在那时,我更多的认为自己是自作多情,是因为自己太喜欢她了,才有那种感觉。
说一些聊以自慰的话,如果我是阳光,那她自然是鲜花,阳光和鲜花是两条直线,永远是那样平行却不能相交。尽管我的文章向来写得不错,可我的数理化糟透了,连会考都没通过,我自叹不是读书这快料,所以求学生涯到此结束了,继而我准备投入自己生命的事业——文学。悄悄的我走了,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我心中的洁,“我离开你,是因为害怕看你/我的爱。”离开校园的心情是复杂的,用语言无法表达,我多么想再看看那张永远也不生气的脸,那张可爱的脸庞,即使挂着泪珠也洋溢着微笑,还有那双朦胧而令我幻想多多的眼睛,对于这种意境,只好用汪国真的《默默的情怀》来表达——
总有些这样的时候
正是为了爱
才悄悄躲开
躲开的是身影
躲不开的却是那份
默默的情怀
月光下踯躅
睡梦里徘徊
感情上的事情
常常说不明白
不是不想爱
不是不去爱
怕只怕
爱也是一种伤害
轻轻的我走了,是那样无声无息,连我最好的朋友枫也没打个招呼,在茫茫人海中,在尘世流浪的风雨中,我再也没有找过他,他也没有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隐隐约约听人说他去了美国,我离开校园后,至于他有没有帮我们拉红线,至今还不清楚。
人往往也爱自己欺骗自己,我努力地强迫自己相信“喜笑悲哀都是假,贪求思慕纵因痴”。对呀,也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一座巍峨的高山会被岁月的风雨风化,一个灿烂文明的古国会被历史的风尘所淹埋,一个人的苦痛会随着时间冲淡,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她依然是我心中深刻的烙印,是我梦里重复的故事。真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人生所有的美丽和幸福都是因为错过,因为错过便有遗憾,便有执着。三十岁了,我的父母也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尽了心,找亲戚、朋友,总之,四处找人想帮我做通思想工作,可他们哪里知道我的隐患。不是我看不起其他女孩,而是……。
“切莫走近,让它是云烟,到我的梦里来,到你的梦里去,我爱过的人,爱过我的人,让他永远是云烟,永远是少年,永远永远是梦幻……”每次心里都会想起黄磊的歌,好象在继续十七岁的那场梦,即使作茧自缚,疲惫不堪,我一直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她了,常常有人说“这是不可能的”,也许不可能的事也经常发生,三月里的一天,又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此时,我正在门前的小路上徘徊,构思着多年一直想写的《失去的朦胧》。突然,后面一声充满童稚而清脆的男孩的声音:“妈妈,是这儿吗?”传入我耳中,我转过头去,看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朝我走来。没错,是她,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人,我也意识到了那一声“妈妈”意味着什么。近了,近了,的确是她,虽然有些皱纹已悄悄爬上了她的额角,但我觉得她一点也没老,重要的是她比以前更温柔、更善良了,我还是像17岁时那样看着她,“Hi,大作家,不记得我啦,这么看着我。”她习惯地露出了笑容,十分不好意思。“没有啊,你是洁……”我马上把头转向一棵树,然后用手摘着一片片树叶,想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自然一点。
沉默。“你们怎么不说话啊,妈妈。”小家伙使劲摇他妈妈的手,望望我,又望望她。我们彼此都会心地笑了,还是我先开口了。
“过得还好吗?”
“还好。”她用脚把前面的石子一踢,踢得好远好远,许久,才说,虽然微笑着,但我分明看到她眼里所说的并不幸福,正在希翼着一场爱情的洗礼。
“我很高兴,真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
“看到你的文章,就到这来了,其实,我一直很崇拜你,能写出那么富有感情的文章,一看到你的文章,不用看你的名字,就知道那文章是你写的。”
啊,原来她这么熟悉我的文字,在她心里,一个人的文字就像一个人的指纹,无论历经怎样的沧桑都是无法改变的。
“歆彦,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给我开的玩笑,4月1日,愚人节”
“4月1日……”我抓抓自己的头,哦,明白了,自己那天到底干什么去了,连什么日子都不知道。原来,她是误以为我在捉弄她,可这的确是我的真实心境,是我日记中的真实表白,难道那天枫也忘了是愚人节吗?
“后来,枫说,这的确是你写的,在日记中写的,鬼才相信他的话呢,呵呵。”她笑得好凄美。又是沉默。
“其实,我真希望是你……哈哈,还是别说了,这怎么可能呢?”她用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又用一双忧郁的眼睛看着我,刹时,我一切都明白了,没有一丝是值得怀疑了。
此时,我真想对她说“这是我写的,是我对你的真实表白,这是可能的,并且是一定的”但我什么也没说,直到她随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别离,望着她和小男孩消失在雨帘中渐行渐远的背影,成了我心中一道永恒的图画,对,相思会痛,年复年,日复日,就像一棵大树一样,它的根越来越深地扎下去,想拔掉这生了根的东西实在太难太难了,原来彼此都拥有一颗不忍伤害对方的悠悠爱心,原来我们的世界就是这样告终,不是嘭的一声,而是嘘的一声,我们的故事便也以诗成行——
当一切安然尚存我们并不珍惜
而失去了的
即使朦胧也变得清晰
那只单翅的旧金笔突然消逝
这时我们才如咀嚼
那橄榄果般橘黄的往昔
我们也曾经朝夕相处
我们也曾把纯蓝的思念
填满每一行日记的沟渠
绿色的青春扉页
闪烁着涟漪的小序
依稀
河又回到每一条小路
三月小雨即景淅淅沥沥的别离
然而
所有誓言都在春风里绽放殆尽
紫罗兰开始生长绽放
相思却永不风化
终于那只金色蜜蜂飞走了
飞的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我们的书因此而没有写成后记
我们失恋般的苦痛
因为这一个无法代替
云,碎了
还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