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栗

重阳节刚过，小区旁边的综合市场来了个卖板栗的。他的板栗摊位门面不大，但摊前经常等着买板栗的人。吃过他板栗的人都为他免费打广告，说他卖的炒板栗又香又甜又面，皮薄好剥还少有霉烂，价格也比大街上的便宜，所以经常要等好久才能买到。我第一次慕名去买板栗，走到那小摊，三个大铁盒都是空的。屋里那口专门炒板栗的大锅在转，卖板栗的人拿着一柄中号的铁铲，随着那锅的转动，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地翻动着褐色的板栗和黑亮的铁砂子。板栗要起锅前，卖板栗的人往锅里一瓢一瓢地倒了三次蜂蜜水，那最后一瓢蜂蜜水倒进锅后，像变魔术一样，褐色的板栗顿时变得红亮红亮。只听卖板栗的人说一声“起锅”，拉下电闸，接着把铁砂子和板栗铲进一个大铁筛里。铁筛簸几下，黑砂子漏到盆里，红亮红亮的板栗就倒进大铁盒里。人们依次排好队，递上钱。卖板栗的人一勺两勺地把板栗舀进纸口袋里，放到那电子秤上，明码实价标出来，少了再撮点进去，多了点就算了，然后再放进一个塑料口袋里，递给买板栗的人。见哪个接过板栗就要把塑料袋系上的，卖板栗的人就赶紧打招呼：“别系别系，让它敞开，热气把壳憋软了就不好剥了。”再顺便道声：“您走好了！”

卖板栗的是个中年人，衣着扑实，平头，眼睛稍小，脸上随时都是憨憨厚厚的笑容，从他一招一式认真干活的架式，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农民，说出的话也不像市场里一般的商贩，使人感到诚实可信。只见他边炒边把爆开的板栗捡出来扔一边，有人问：“为什么爆开的不要了？”答：“水分都爆走了，一点吃头都没了。留着我们自己吃！”有人等不耐烦了问：“咋个不多炒点准备在那里？”答：“炒板栗要吃热的，凉了就一点吃头都没了。”在等着买板栗的时候，一问才知道他是我的同乡，是我家乡那个山区县涪江边一个偏僻乡镇的人，他同时告诉我，这板栗也是家乡出产的。我十分诧意，也引起我对家乡板栗的回忆……

家乡盛产板栗，而且果实饱满，香甜可口，但因为品种和地域关系，板栗的可粒较小，而且大小不一，很难形成批量的商品生产，同时也缺乏竞争能力。在家乡的丛山峻岭，沟沟岔岔里，甚至农舍的房前屋后，田间地头都可以看到板栗树的身影，这就象是家乡的人，祖辈生长在这里，默默无闻，没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也没有什么显赫一时的业绩，自然的分布在沟岔中，休养生息。家乡的人喜欢板栗，板栗也只有在家乡人的手下，才会郁郁葱葱，果丰叶茂。春暖花开的时候，栗树也开始发芽了，到了枝繁叶茂，栗树就会开出鹅黄色的花，他的花粉嘟嘟，毛茸茸，筷子般粗细长短，站在栗树下，仰望着那烂漫的栗花，山风一吹，阵阵花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栗花落下后，就会长出一个个绿色的栗蓬，像一只只小刺猬被挂在树枝上，等这些“小刺猬”慢慢长大，也就到了板栗收获的时候了。每年九月，白露前后，栗树枝上的栗蓬就一个个咧开了嘴，鲜亮亮的板栗就会从栗蓬中露出来，风轻轻一吹，便哗啦啦地掉下来。记得在老家时，每到中秋过完半个月，山上的板栗就开始熟了，人们开始上山捡板栗，家乡的野板栗都很小，但非常甘甜。眼前的板栗个大匀净，显然不像家乡的板栗。当我质疑时，老板说：恐怕你还不知道，全国最好的板栗出在河北，河北的板栗又数唐山一带的最好。我们那里前几年推行退耕还林时，县政府为了发展本地特产，从河北唐山引进了良种板栗树苗，又派技术人员和本地板栗树嫁接，外地板栗虽个大，但水分太重，没有我们本地板栗甘甜，嫁接后结合各自的优点，才有现在这板栗……看到眼前这个卖板栗的家乡人，我不禁肃然起敬，他认真做板栗生意，维护着我们家乡的信誉。

这以后，我常常到他的摊位去等着买炒板栗，是因为那刚炒好的板栗确实好吃，让你觉得价廉物美。更因为那卖板栗的家乡人每次都用忠厚的目光和话语迎送你，让你真的觉得心里热呼呼的。这香甜的板栗承载着我对家乡浓浓的眷恋和挥之不去的思乡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