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枣树
小时候,去姥姥家是我和三哥的一大乐亊。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亊了,每到秋天,我和三哥就蹦蹦跳跳地走向姥姥的村子。那时,姥姥独住一个院子,里面有两间土坯垒成的草房子,转圈就是枣树了,大约二十多棵,粗的有海碗似的,细的也有小腿那么粗,八十多岁的姥姥每天就呆右院子里,看看她的枣儿,轰赶墙外的孩子乱摘乱打还不成熟的枣子。
见到我和三哥,姥姥总是颠着小脚,从门后拿出一根长长的秫秸,在长穗的头,弯折半柞长的一小段,用拉底绳系住,就成了一个勾儿。姥姥牵着我俩的手,走到东墙跟下,仰起睑,伸长胳膊,用秣秸做的勾儿去摘枣。她先把勾儿伸过枣子,然后往下一拽,勾住后轻轻转动秫秸,一棵又长又大前端带有红鼻的枣儿就掉下来。我和三哥就抢过去,塞进嘴里一咬,又脆又甜。那棵枣树不大,结的枣儿却又稠又大。姥姥说,这是脆苹树。枣呈奶头状,前端细,后端粗,是姥姥院中最好吃的一种枣儿,脆甜不说,熟的也早,是我们最先能够吃到的枣儿。
对着姥姥的两间草房,有一棵大枣树,枣树的枝叶覆盖了半个院子,结的枣圆圆的,大如杏,小如算盘珠。姥姥说,那是玲枣,数它结的最大最多了。
一过仲秋节,熟透的枣子就红了满院子,姥姥就把枣子全打下来,摊在用秫秸做成的箔上,晒在院子里。一开始,三哥和我就在里面挑选,拣大的,红的,紫的吃,到后来,枣儿晒软了,我和三哥就失去了兴趣。姥姥就又牵起我俩的手,颠着小脚,拿着勾儿,去摘挂在树梢的枣儿。那是下枣时没能打下来的,一棵树上也就那么三两棵,孤零零地悬挂在树叶稀疏的树梢上。姥姥仰起睑,伸直胳膊,可还是够不到,只好搬过小凳子,颤颤地站上去,一伸一缩地去勾那高高在上的枣儿。
我和三哥,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枣儿,随着姥姥的秫秸勾子,一上一下地摇摆着。有时勾子勾着枣儿往下拽,姥姥刚想转动秫秸,枣儿却又忽地挣脱了勾子的束缚,我们的目光也就随着枣儿一下弹跳上去。姥姥只好努力地再伸长胳膊,眯起眼,去够刚刚逃脱的枣儿。一次,两次,三次,终于勾下来了,于是我们就抢上前,飞快地把枣儿捡起来,倒也不急着填到嘴里,而是放在手心里或捏在食指和姆指之间,仔细观赏着枣儿的大小和颜色。我会说:“哥,你那棵没我这棵大呢”!三哥也会说:“我这棵比你那棵红,都紫了”。争论好大一会,我们才把各自得到的枣儿放到嘴里,一点一点地吃到肚子里。那些红得发紫的枣儿,是我们一年中最后吃到的鲜枣儿,因而也就显得格外香甜。现在想来,那时,真真难为了我那已经八十多岁的姥姥,可我和三哥,心儿却全放在了那甜脆可口的枣儿上,全然想不到连走路都走不成个的姥姥,站在小木凳上,去为外孙采摘悬挂在树梢上的枣儿,又是如何的不易啊!
哦!姥姥,还有姥姥的枣树,我会记着的,直到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