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秦淮
作者也穿越了时空,走进了作者心目中“真实”的秦淮河畔了。微妙的心理描摹,令人哀叹的氛围,让这一切都变的那么自然而使人伤感起来。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是杜牧的《泊秦淮》,而我则是个不知亡国恨的商女,秦淮河畔众多歌女中的一个。倾城之貌,拂柳之姿,歌艺双绝,却什么都没有,空背负着一身的骂名。
这乱世中,皇帝昏庸,小人当道,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只是百姓,身为百姓本就是种悲哀,身为贫穷百姓家的女子,便是悲哀中的不幸。于是,六岁的时候便随着父母来到这秦淮河畔,这样繁华却又腐朽的世界。三两银子,便是当时的身价。我不曾怨过父母,因为我理解,在这里起码温饱还有保障,总比全家一起饿死要强,在这样的年代,骨气并不能当饭吃。
缠绵的雨,迷蒙的月,如泣如诉的水声,夹杂着靡靡的丝竹之音,这秦淮河总是以暧昧的神色缠绕着人们的心。
十年寒暑,十年成长,十年教导,平素貌似温柔的女子做起师傅来,亦个个都是严厉有余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每日细细的学,哪个敢不精通?如此才情,若拿到官宦女子身上,定会博个才女之名,说不得被多少人称赞,被多少才子青睐。可这对于我们这些秦淮女子来说不过是生存的筹码罢了。
秦淮女子何其美丽,穿着血色罗裙,眉间一点朱砂痣,弹着琵琶语,跳着飞天舞,一抬手,一投足,一颦一笑,说不尽的风姿,恐怕连牡丹都要失色。
秦淮女子何其悲哀,歌的不过是三餐温饱,舞的不过是平安宁静,弹的是《知音》又哪里真有知音呢?希翼的不过是不该希翼的爱情。自古秦楼楚馆最多情,也最无情。看那杜十娘的绝望尤在眼前,看似老实的书生亦不可信。听,那琵琶的叹息,商人重利轻别离,结局不过是“去来江口守空船”罢了。
秦淮女子何其轻贱,唱的不过是听者的意愿,可却直接背负着骂名。看的是客人的脸色,纵是身负盛名,才貌无双,生死也不过是当权者的一句话罢了。
十年声色,任花开花落,冷月无声。国,终究还是亡了,可又与我何干,与我们何干呢?指点江山的是皇帝,出谋划策的是谋臣,保卫城池的是将军,而我们,不过是小小的歌女,依照客人的要求弹琴唱歌,卑微的生存而已。请不要说我们唱了靡靡之音腐蚀了人们的灵魂,这不过是当权者为自己的无能找的籍口罢了,如果不是他们,生活又怎么会把我们逼迫到如此境地?
又是十年,暮去朝来,岁月就这样在指尖流过,在歌声中飘过,秦淮河的月亮依旧是那般迷蒙,秦淮河的夜晚依旧是那般靡丽,秦淮河的歌声依旧那样动人。可是我却老了,岁月早为我染上了风霜,总是再多的脂粉也掩不住眼角的痕迹,我的歌声已不再清越,舞姿已不再灵动,于是再无人听我唱歌,我成了这画舫上的无用之人,不愿跟着那些官商离去,因为像我们这样的女子不会有人珍惜,我又何必再作践自己?
秦淮河哟,你伴了我三十年,你听了我三十年,只有你听的出我歌声中的寂寞,只有你听的见我午夜梦回的叹息,那么从此我与你相伴可好?让我也听听你的心跳,让你洗尽我这一身的铅华可好?
月上中天,淡淡的月光照耀着秦淮,照射着画舫,这画舫依旧热闹,乐声依旧缠绵,秦淮河,在这样的繁华后面你可曾寂寞?那么就让我走进你吧!清凉的河水没过了我的头顶,原来这百年的声色犬马竟不曾浸你分毫,你依旧是这般清澈。我听见了你的心跳,竟是这般悲悯,请伴着我长眠吧,让我们都不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