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祭

恭喜你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9-29 12:49 责任编辑: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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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深重的一段怀念好友的文字,是那么的动情,以至于读起来都心生疼痛。青春一路向前,把很多珍贵的东西遗留在后,当我们回首时,却再也拾不起那些幸福的碎片!朝花夕拾不过是自我安慰!好好珍藏曾经,好好珍惜眼前,愿你一路安好,朋友!

时间的流水从来不停留的在指尖滑向下一个港湾,我们都曾经沐浴在花开成海的节日里相伴徜徉,你的笑仍然在心里温暖;我们都曾经挥汗撒泪在整装待发的军训前加油鼓劲,你的情仍然在心里绽放。认识你,是一种幸,亦或是一种不幸,我不知道,也不懂。成为你的好友,是一种喜,亦或是一种悲,我不知道,也不明白。

蓝天碧水、神采漫舞、桀骜不驯,我们一起背着画板行走在山花烂漫的乡村写生。路过重龙山的时候,你说,我们去重龙山吧,都听说过无数次了,就是从来没去过,以后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有机会。我说,太晚了,已经六点,再晚就回不了家了。你说,不会是你家伙去过了就不陪我去了吧。我哑口无言。那天我们趁没人售票,偷偷的溜进了大门。你大叫,真是太好了!便宜我了。我喊你,小声点儿,小心被管理员听见。你笑话我,你喊这么大声就不怕被听见了?我们哈哈大笑。我们一起爬上重龙塔,看见整个城市沉浸在落日余辉的光泽里,几抹丝绸般的彩霞横亘在薄雾缭绕的城市上方,显得娇媚而从容。你拿起画板,我唱起歌:“心事对人笑,梦中全忘掉,恨天黑得太早。来生难了,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最后那天我们穿过芒刺满布的铁丝网信心百倍的在天色将尽的高速公路上打劫南北过往的车辆,结果被司机打劫了一番我们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回到另一个城市的家中。

两个这样疯的女孩子。

就是这样疯的女孩子,也是爱花的女孩子。我爱花,也爱赏花,家里自我记事起就从不缺乏花的身影。阳台、客厅、甚至外墙体,布满了爸爸对大自然的热爱和爱心。草本、木本,观花、观叶。我记得老舍在散文《养花》里说:“有喜有忧,有笑有泪。”这是养花人的感触,也是赏花人的感触。

我家阳台常摆放两种花,一种是君子兰,一种是茉莉。君子兰是爸爸特地从东北带回南方的,因为怕它不适应南方阴冷的空气,一直把它养在温室家里,像我,也像你。茉莉开得刚刚好,每到初夏来临,洁白无暇,像你的名字,也像绢花。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哼唱过那首古老的苏北民歌《好一朵茉莉花》,只是回避在每年的4月4日这一天去看这些茉莉,也不唱《好一朵茉莉花》。

那年暑假,终于可以暂时摆脱这所全军区唯一一所干部子女中学封闭式军事化管理,舒展我时刻紧张的身心。我在家里准备自己的行李和装束,一件紧身而漏洞百出的乞丐牛仔裤,一件天蓝色印花T恤,一双专业登山鞋,还有露宿用的帐篷背包。正在冥想其他用具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时,你咚咚咚敲开我家家门,进屋第一句话就是,阿姨好!第二句话就是,快带上相机、笔记本和钢笔,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叫我阿姨,知情的我妈妈还以为你叫她带东西。我被你叫醒了,对了带相机,但是带笔记本和钢笔干吗?你火急火燎的说,郭峰来签名售碟啦!快跟我走。那天新华书店被挤得水泄不通,我们像被狂风吹起的两片树叶一样随着疯狂的人群任意浮动。你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怕我们走散。但是现在我们还是走散了,散在人生的道路上,散在沉浮荡漾的年华中。

我家阳台上的茉莉花开了。你常常像个小老师一样,和我一起讨论李清照的“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讨论“人比黄花瘦。”讨论柳永的“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讨论温庭筠的”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你还敦促我学二胡,学手风琴。我知道我语文成绩和你不相上下,但是音乐造诣就不便相提并论。迎新春晚会,庆国庆晚会……我总是在台下用欣赏、羡慕、骄傲的眼睛和掌声为你喝彩。你总是在台上尽情挥洒、恣意神游。同学们都知道你是这台晚会的明星,学校小有名气的二胡手。你的二胡过了九级。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去过你家,偶尔在街上碰上你爸妈,我总是把自己隐藏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我心里有一处疤痕,凝聚了太多的情感,亲情、友情,关于你,关于我,我总是尽力把它们小心翼翼的都掩藏好。透过它,你爸妈是一道光线,常常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出现在我没有准备的眼前。

莉,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哼唱那首脍炙人口的苏北民歌《好一朵茉莉花》。几年来,你是否带着有关我的记忆开心着?几年来,你是否实现了仿佛与生俱来的小小的明星梦?自你走后,我才知道世界上有些东西一旦消失,就不会再来。

晚上六点钟左右,有时候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就知道是你要和我对假期作业。晚上六点钟左右,有时候听见你在楼下大叫我的名字,就看见你拿着乒乓球拍叫我去少年宫。也是晚上六点钟左右,有时候家里的门被敲得咚咚咚的响,就看见你可怜兮兮的站在门口,告诉我,你正在离家出走,要我给你做晚饭。多少个六点钟左右,自你走后,都消失了。我以后再难捕捉有关六点钟左右的气息。

那天,你妈妈来到我家,询问你的去向。你再一次的离家出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那天的日子,像一个玩笑,也像一个偈语,4月4日。六点钟左右,你没有来我家,你去了有座重龙山的城市。几个来路不明的人让你客去他乡。那年你十六岁,上高一。

那年我十六岁,从此不爱说话,常写字。我是军人的孩子,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