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栀子花

楚皖君 散文 挚爱亲情 2003-10-30 11:08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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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初搬进现在的这个寓所,不过是意外发现房东家竟种着一棵栀子花树。我是个感性的人,一见到它,顿生“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澳洲家家户户喜欢种花养草,品种名目繁多,独这栀子花,在澳洲却真是罕见。从此,在有风的夜晚,那栀子温柔地送来一缕幽香,闭上眼睛,在亦真亦幻的那瞬,仿佛回到了家乡一样。

我的家乡在长江岸边的一个江南小城,每年梅雨季节一过,栀子花便满城飘香。它不仅活跃在田园的每一隅空地,生长在阳台的每个角落,甚至还盛开在姑娘媳妇的辫梢上。我母亲也如其他那个年代的女人,在栀子盛开的季节,她总小心翼翼地采摘一朵花别在高高盘起的发髻上,笑语盈盈着走来,于是满屋子都有暗香流动。栀子花是那么“温良谦恭让”,它不似蔷薇那般泼辣,不如水仙那般妖媚;更不像百合那般清高。记得母亲很喜欢栀子花,她曾告诉我这种花有一种旺胜的生命力,绝不像牡丹芍药那么矜贵。春天里随手将栀子的滕条轻轻往烂泥地里一插,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会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滋长蓬勃起来。所以说,栀子花是贤淑而本分的花,它没有什么过多的物质享受,从不追名逐利,却一直默默奉献着自己的生命和余香。

中国的文人骚客自古爱吟花弄月,栀子在他们眼里只是大众的,是平俗的,根本谈不上风雅与脱俗。描写栀子的诗句,实为鲜见,惟有韩愈的一句“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花,好比一个女人,以“肥”字来形容,我以为甚为不美和不雅。 而有些花,却被从古自今的文人所浓墨重彩,花的颜色,姿态和味道等各个方面都有描绘,所以我为栀子而鸣不平。譬如,“人面桃花相印红”实是赞美女人的美貌。写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好比赞美一个女人的内涵。而写梅与菊的香,分别有“梅花香自苦寒来”“蕊寒香冷蝶难来”就如同赞美女人的气质一般。单是赞美花也就罢了,甚至那微渺的杨花榆荚也比栀子要受重视,诗句中不是有“ 杨花榆荚无才思,惟有漫天作雪飞”吗?因此,我简直都想为栀子而明冤叫曲了。

栀子花自古被中国人所青睐是有目共睹的,但她为什么不被颂扬呢?因为她平凡的如居家良品,于是她的香,她的好,她的奉献也成了理所当然。真难道是家花不及野花香了?文人墨客认为‘梅’香,菊’也香,怎么忘了那栀子花才是名副其实的香花呢。栀子也美,外表美在于她纯洁无暇,内涵美在于她朴实无华。据我母亲说 ,中国女人自古有五月戴栀子的传统。到如今不大时兴了,只是我母亲的那个时代的四十几的女人还守着这个传统。所以我也一直视栀子花作为五月的母亲节花。对她有爱更有敬意。而康乃馨,作为母亲花似乎已经流行在五月的大街小巷了。其实,康乃馨不过是有个温暖华丽的名字罢了,华而不实,尤其它被高价包装在花店里,周身沾满商品的俗气,又怎能代表母爱的圣洁呢?

在微微的夜风中,感觉母亲的味道离我一会儿那么近,一会儿又那么遥不可及。母亲啊,女儿与您相隔重洋,相隔万里啊!您的鬓角生出华发了吗?您的眼角细碎的皱纹又增添了吗?您关节疼的老毛病还在犯吗?母亲啊,在那阳光灿烂的五月,您会不会独自对着阳台那些繁盛的栀子花而怅然若失呢?

泪光中,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我清澈如水的眼眸看见母亲的眼睛里写满慈爱,母亲那么认真,那么细致的将栀子别在我的两个羊角辫上。呵,多么圣洁的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