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一家人
禁不住的辛酸,在文字间溢开……朴实的文字,真实地再现了平凡人的生活。惟愿二姐一家能够幸福安康,快乐生活。
1。2006年国庆
二姐夫在电话里头说,我在深圳的这个地方叫龙岗区横岗镇。
临行前二姐夫不厌其烦再三叮嘱,要注意钱包,要注意手机。可惜我是个邋遢的穷人,否则还要注意手指上的戒指,脖子上的黄链条。据说,许多人的手机,在很多路口被飞车人一掠而去。
二姐夫在台资工厂做花匠,二姐做清洁工。
几经辗转,抵达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二姐夫将我送到一个旅馆,我说现在可以见见二姐吗?
二姐夫说,你二姐现在和两个孩子住在两三里远的出租屋那边。她早已没做事了。她身体不好,在厂里做清洁工,顺带帮食堂做零杂。承包头子嫌你二姐手脚慢,到老板那里告了一状,你二姐却怕事,干脆不想做了。
二姐夫继续说,人特老实善良了没用,混不开。
唉,二姐夫叹了一声气,你二姐到现在诊了上万了。
第二天,是国庆节。我和二姐夫坐了公交,再坐麻木,走了不少路到了他们的出租楼。二姐在出租屋前迎了出来,脸色焦黄,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上衣,右上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厂名,显然是一件厂服。
他们的房间10多个平方米,三个平方米的厨房三家合伙共用。
二姐说,老二波在厂里上班400元一个月,那厂包吃包住他还有时向你姐夫要钱。现在喜欢去上网,你姐夫想让他学电脑,他也学不进,读书也不想读。看来还是要学行艺,学个红白案,他将来也不愁一口饭。
我问,混子和圆圆哪里去了?
二姐说,老四混子就在这里读书,1000块一学期,数学还不错,考了第二名。上星期他老师来家访了。
二姐夫立马问:你给倒水喝没有?
二姐说,倒了,就是那矿泉水。
二姐夫说:你就木了,那水放半个月了,你去买瓶水也只共一块钱,算个什么呢。
都知道二姐得的是妇科病,有好些年了。以前,我在镇里读中学,好几次早晨上学的街上碰到二姐。她挑着一担柴,跟在一个买家的后面,一直送到人家屋里,给8块钱。她说以前能挑的时候,一年要卖三千块钱的柴,可以补贴家用。而现在怕挑担子呢。
二姐一边摆筷子一边问姐夫:一千三百元钱你为什么要留两百块钱,不还光算了?
二姐所说的钱是还我大哥。
当她生第二个孩子时,已经节扎,但还是怀上了。二姐夫只好向大哥家借钱打胎,但晚了。
二姐说,因为节扎不干净,又生了两个孩子,所以就落下了病根。
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孩回来了。她就是老三圆圆。
你吃了吗?二姐问,快来吃,还有饭。
圆圆说,我在厂里吃了,好多好菜,国庆加餐。可她还是一边一只手拿个鸡脚爪,笑嘻嘻地啃。
二姐说:瞧瞧,十四岁的人了,在舅舅面前也没规没矩。
二姐又说:圆圆聪明呢,400元每月都给回家,厂子里的人都喜欢她。
二姐夫说:老大露,今天肯定不回来了。
我问,露在哪里?
二姐夫说,在比较远的工业区。她现在和我顶嘴了,她说不要我管,要和四川人谈恋爱。
二姐说,太远了,那不行,不行的。现在年纪轻不知深浅,将来找谁去?自从你姐夫和我打破锣不同意,她就不理我们了,大概一个多月没来看我们了。包吃包喝800块的工资,没补贴家里一分了。你姐夫现在是900块钱一个月,花起钱来流水样,可吃不消。
二姐夫哈哈笑起来:你姐这个人啊,稍稍住几天闲房就不习惯了,天天说要找事做。身体要紧,天塌下来也不能做事。
晚上,姐姐和圆圆在床上。我和姐夫、混子打了地铺。波去厂里睡去了。
外面的烟火变幻,红的光,绿的光,忽明忽暗照亮了这个睡满了人的小房间。
混子骨碌爬起身,和圆圆指点外面的天空。混子说:等后年我们做新屋了,我们也要到楼顶放好多好多烟花。圆圆说,那肯定要,最低100发的。
二姐夫朗爽地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算命瞎子也要结婚生子,你是个大好青年,还担心什么呢?
又是国庆了,暗天,偶尔洒雨。
想想,一年了。对于翻天覆地的世界,平凡的我们总是像蚂蚁一样构造生活,重复着自己的小乐与小苦。忽然想起二姐夫那晚朗爽的话,直白地,突然使在暗处的我羞愧。
二姐和二姐夫一家人在深圳龙岗还好吗?过年回家不?出门在外,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好。
2。2009年国庆前夕
二姐夫打电话过来,讲了许多唧唧复唧唧的话。
二姐的身体仍是不好,妇科病,胃痛不适。
老二波跑到温州学电焊,又跟人跑到芜湖船厂转了一圈,颗粒无收重返龙岗。
说到他自己,他竟然有些惋惜:他所在的工厂倒闭了,昨天开了全厂员工大会。二姐夫说,每工作超过一年的员工补贴一千元,有的人一次性就补贴了一万多。他自己才跳过去两年。
二姐夫的语气没有一丝半毫的无奈。二姐夫说,房子竖起来了,我们全家,几年就可以还清盖房子的债。盖房10万,借五万,两年内还清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