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白崖村

——“四清”纪实三

小卒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9-27 19:42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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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里的乡亲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爱,虽然离开了,心里仍时时想念,即使是今天,那些温暖的记忆仍在心底。

在写前两篇有关“四清”运动的回忆时,翻看当年的日记,看到当年在农村和社员“三同”中建立起来的深厚感情,依然使我激动不已。农民朋友的质朴、真诚、宽厚、热情始终令我感慨万千!

现在把有关的日记摘抄于后。

一九六五年五月六日

早上开会说可能八号就要走,只有两天时间必须把工作做完……

这几天知道我们快要走了,阿奶差不多每天都要说这事,一说就哭.昨天早饭时里院阿奶(前面文章里提到过的‘代表阿奶’)问到我们要走的事也哭了。昨天我到大才去,听说阿奶又自个儿在炕上哭!晚上等大家都走以后,她又对着我大声哭开了!这一切真使我感动。我安慰她们说:我们大队人马走了,但还是有“留守”人员在嘛!她们说留下的他们“生,不熟悉”!昨晚阿奶又说把“破衣裳”(一位姓王的队员因平时不修边幅,穿着随便,被社员们取笑起的外号,他是留守人员之一)换掉留我下来多好。我也真想再留守一段时间,但领导不安排也只好作罢。

阿奶平时对我比对她儿子还好,这几天我尽量避免提及回去的事,当她们提到时,我也尽量解释、安慰!并说还会再来。他们不信,说是“愕”她们的。我想今后一定找机会再来看望他们……

(离开白崖村后,我又参加城市、厂矿“四清”运动,于一九六五年七月进驻西宁西郊省属西川砖瓦厂)

一九六五年十月七日

今年国庆节,西宁和全国一样,庆祝活动很热闹。

九月三十日同志们都乘车回西宁过节,我没有回去,我想利用过节放假期间回白崖村去。一方面想去看看社教成果,因为现在正是秋收打碾时间,是否丰收!看看去年我们栽的树是否成活。另一方面想去看看村里的变化和那些关心爱护我的社员群众们。特别是几们老阿奶。八月份房东阿奶和“代表阿奶”还专门到西宁砖瓦厂来看我,再次邀我去。他(她)们对我情意很深啊!我告诉马福才争取国庆放假时去。

为了第二天去白崖村,三十日晚上就激动得睡不安稳。凌晨三点,厂里的广播就响起,叫参加国庆游行的人起床,吃饭。我睡不着,三点半也起来,跟着吃了夜餐。参加游行的人走后,我才又躺下,休息了两个多钟头,六点多起床,洗了脸就骑车上路了。

天不作美,出发不久刚过双寨就下起雨来,走到奕乐沟雨大了。从奕乐沟到汉东满路泥泞,车子骑不动了,只好推着走。到汉东时雨更大,车子连推也很难了!只好找了个人家避雨,而这家人爱理不理的样子,使我感到有点不对,这与青海农村里农民群众的热情好客很不协调。经过“四清”运动有了点经验,我不再多呆,就出来了。在路上碰到一个挡羊娃,一了解才知道刚才那家是富农,是“四类分子”!我怎么走进了“四类分子”的家!要在社教前也不算什么,现在经过了社教,这可是阶级路线问题啊!这时天已近午,我走前只吃了些夜餐,现在又乏又累又饿,而汉东离白崖还有二、三十里地啊!车头虽挂着不少食物,但那是捎给亲人的礼物!所以只好另想办法,找个人家休息,吃饭。

还算顺利,经一番打问,就找到白崖村嫁到这里的那有花,她带我找到我的房东马福才姐姐马挂珠(尕珠子),这下好了,桂珠姐姐认识我,“姐夫”也认识我(我在白崖期间他俩曾回娘家)我等于到了“家”了!“姐姐”马上生火做饭,我就在灶膛前添柴草,一边烤火一边和“姐姐”说话。

饱餐了一顿,人也暖和了。一点多姐夫借来雨衣,给我披上,又戴上草帽,提着小包就上路了。车子就留在“姐姐”家。

雨虽然小了些,但道路泥泞难走,不过心情是舒坦的。肚子吃饱了,走路也有劲,走着走着,不觉就到白崖了。一走进“家”门,大家都有些出乎意料。原来他们是在盼我国庆节来的,但想不到这么大雨天我还能来。再说我要来也要在十二点以前到,而这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进“家”后,脱去湿漉漉的外衣,上炕休息,这时索菲亚就端了一盆洋芋上来,吃了洋芋,我就穿上马福才的“呢子裤”出去串门了,到各家各户去问好。到晚饭时我走马观花式地串了九家的门,家家都想留我吃晚饭,我都婉谢了!

晚上去看孤寡老人马葵花(马有朝阿奶),阿奶丈夫去世多年,身边没有子女。(葵花的名字还是我们进村后我给她起的)她很是热情,特意拿出从娘家兄弟那里拿来的兔肉、鸡肉给我吃。

十月二日,早饭后就上大阳坡查看我们去年造林时栽的树是否成活。一看真不错。粗略数了数,成活率有60—70%,山坡的草更茂盛,一片绿色植被,初步起到水土保持作用,这是社教的成果啊!另一点是,山坡上已不见“瞎老鼠”拱出来的土堆。社员们对磷化锌防治“瞎老鼠”赞口不绝。原来脑山地区鼠害是很严重的。过去社员们没有什么办法防治,是我向生产队推广使用磷化锌灭鼠的(这是我学的业务范围,因为我是学植物保护的。)社员们说今年可以从鼠口夺回不少粮食,听了我也很欣慰。

从山上下来就到下白崖去,在马生德——尕墩阿爷家坐了一会儿,又到马登山大队长家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到寺院里去,在路上碰到小学老师马文成,被他叫去写白崖大队小学的校牌,接着又在学校墙上写大字标语,这样花去了我一天多的时间。十月三日,上午完成学校的事后,午饭后就同社员一起上山,到大湾参加割燕麦和油菜去了。

晚上给生产队干部开了一个会,组织他们学习毛主席的“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我们撤走后,我所在的第六生产队各方面的工作是搞得不错的,马福才也当上了副队长,小伙子有能耐,工作积极肯干,也爱学习。队长马文钧也很积极肯干,就是工作方法简单,性情急躁。所以级织他们学习,希望他们今后好好工作,争取更大进步。

开完队干部会后就和两位老人(房东阿奶和代表阿奶妯娌)一直聊到夜里十二点多。

十月四日上午,放假时间到了,我该回了。天又下起了小雨,社员们又再三挽留,说下雨了,再住一天吧!但我不能,我必须按时回到我的工作岗位。他们只好依依不舍地与我挥手告别。

到了汉东“姐姐”家,把雨衣还了,“姐姐”留吃午饭,我再没接受(这时离午饭尚有一个多钟头),只稍事休息,喝了一缸茶,就推上自行回厂里来了。

在上白崖期间,社员们对我的阶级感情很深厚。在生活上对我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令我感动。那时房东阿奶见我的布鞋破了,就给补上,还趁我到队部开会时把我的破袜子拿去上了袜底。葵花阿奶则做了两双袜底交马福才带到瓦砖厂来给我,说我个子大,布票不够用。她们那次来看我时带炒大豆(蚕豆)来不说,还带来茯茶,说“工作人”没有供应茯茶,怕我喝不上茶……

这次利用国庆休假时间重返上白崖,感触颇深。虽然没回城过节,但过得更有意义,心情也特别好!

时间虽然过去近半个世纪了,往事历历再目,和农民群众的鱼水深情,令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