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的老牛车呢
我出生于农家,自我记事起,就有老牛车的记忆。
那年我很小,具体多大我也记不清楚了,邻居几个小孩过家家,有人当爹,有人当妈,我当爷爷;小夫妻生孩子,让我这个“老”爷爷去邻村买糖,我就拿了一张纸(那是钱呀),去买糖;半路上,一辆牛车在我前面慢悠悠地走,我在车后尾追着,车上一老一小,赶车的老人和一个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头上扎红绳。走出老远,我还在尾追着那辆车。糖肯定没有买到。
稍大我上小学。暑假时父母没有安排我们做农活,就游手好闲陪邻居二哥放生产队的牛;二哥驾一辆生产队的牛车,后边跟着十几头牛,我们几个孩子坐在车里叽叽喳喳个没完。有时我会争着坐在牛车的檐子上,也学着二哥的样子赶着牛车,嘴里“驾,驾,驾”地,手里挥着牛筋的鞭子,“啪啪”响。心里美滋滋的。
二哥是个民谚大家嘴里的俚话俗磕特多,他给我们说四大舒服:穿大鞋、放响屁、坐牛车、上丈人家去,在我少年的心里升腾着幻想:在乡间的土路上,我吆喝一辆老牛车,蓝蓝的天上白云飘飞着,漂亮的姑娘成了我的新娘,坐在牛车上倚在我的肩头,嘴里哼着那悠扬动人的歌儿,去老丈人家去的画面呈现在我的脑海。
土地承包到户后,我家分到一头牛,一辆牛车。上初中的我时常坐在父亲的牛车上下地,老父亲头上一顶草帽,手里挥着鞭子,不时我会要过鞭子替父亲赶车,驾、驾(走的意思),倚、倚(向赶车者一边赶的意思),唩、唩(向赶车者外赶),煞有架势似地。我记得有一年我和我初恋的一姑娘谈恋爱时也曾坐在老父亲赶着的高高地麦秸车的麦秸上,在厚厚的麦秸里,我的手指尖抵着她的手指尖上(另一手把着拴麦秸的绳子上)。生怕牛车路上有人发现我们的秘密。
最终,和我结婚的人不是我初恋的姑娘,我们也不是坐着牛车而是坐着汽车回老丈人家,我在外工作多年,一切都变了;初恋的姑娘嫁到邻村了,那辆我们坐过的老牛车也没有了,我曾问过父亲那辆牛车呢?!他说也早不知到哪里去了,现在拉秋送粪送肥的牛车改为拖拉机、农用汽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