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在横断山上的季节

灵雨仙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09-26 18:29 责任编辑:版鞋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15307
编者按

横断山上是我的故乡,那里有着迷人的风景和我最亲爱的人。父母,是人生中最爱自己的人,对家人多一份体谅,也是对自己的关怀!祝福你!

这些风景这些事这些人

静静地躺在横断山脉的一支上,枕着软软的松叶,透过疏朗的青枝望去,山区里的几户人家掩映在梨树从中,被跌宕起伏的玉米林围绕着,晨炊的烟火在屋顶袅袅升起,时空凝练无疑,云横天际。山坳里的草地像绿色的葫芦瓢长了些霉衣,从山麓上顺延而下的梯田里稻浪盈天,一条河在谷地里盘踞如卧龙,水声濛濛,和那边是次第抬升的山脊,像定格成一片海洋的波浪。初升的阳光照耀着琳琅的山岗,像一片片鱼鳞挂在半山腰,洼地里的雾聚成梅花或哈达,东边天空隐约有五彩朝霞。有山势如屏,火红色的石崖凌空绝地,小山温柔的伏线渐去渐远,山窝里有覆盖了我的家园。

向山的更深处走,露水挂在枝头,翻几座山过几道岭,曾经野兽如:鹿,蟒蛇,野猪,豹等出没的地方如今已兽死山空,那些草药遍布的悬崖,沟谷,也被村民挖的挖采的采,弄得遍体鳞伤,过度放牧造成高山草甸的退化,砍伐森林,盗卖木材屡禁不止,造成脆弱而敏感的气候环境衰弱,非法开采煤矿,有色金属等,原生态的景观已经不复存在,成变生态发展状态,山民的贫困却还在延续着,一代代。改革开放的成果在这里有点触目惊心。有些东西是生长了,可是生长了些什么呢?

捡了些菌子回来做早饭,母亲在灶房里宰猪草喂猪,父亲在院坝边上劈柴,由于今年外面的活儿因为经济危机的影响而非常难做,并且父亲也年老体衰,领着残疾证,打不起工了,所以在家中帮着料理诸事。父亲从不做家务,也不帮母亲做份外的事,份内的事当然义不容辞,比如翻修漏雨的破房子,比如背稻谷到公社磨坊去磨米等力气活,父亲抽烟酗酒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些年不爱与母亲吵嘴打架了,但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一道道咽不下气的疤痕。一个放牛,一个就去薅草,一个采收花椒,一个就去山上打猎,一个种庄稼,一个就去挖药材,不像山脚下的邻居们有分工又有合作。只有晚上才睡在一块儿。就这么分分合合过着。母亲也很能忍耐,年年搞养殖,年年都是业余户,就是不能做专业,做专一。玉米年年种,收成年年低,就是不善经营管理,但为了这个家为了适应或改变生存危机,母亲除了很能折腾得起外,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麻木,是否乐在其中或苦楚积成冢。他们曾走过新中国最困难甚至很黑暗的那些岁月,大概对这种苦守清贫的太平日子可能不会太多苛求了吧。

水桶里开始有水了,终于下雨啦,再不下雨的话,家里可就连水吃水都断啦,只能到几里外的河沟里背水吃了,苍蝇在泥地板上有油渍和汗味的桌子上和布满畜粪味的家禽院子里飞扬或停留,加上躲在枝头的蝉鸣,为这个雨季里的阴天增添了一些热闹。玉米开出一亩亩粉刺样的花,瓜藤缠绕上篱笆,虫儿飞,娃儿爬。葡萄架下,两只蚂蚁过家家。汗水和阳光往下洒,痛和痒从脚底往头顶扎。几片烟柳,几竿翠竹,几座山,山里是咱家。雷声起蛙声乱,夜已半。芭蕉绿,核桃绿,马蜂住房檐。月子难,日子难,只为三餐,不为明天。青春是一个紫色的烂茄子,高贵的颜色,华丽的纹理,但却只有松软无力的内质,不成熟的种子。梦想是一只红透了的辣椒,热烈的味道,却挂在地里,无人摘取。梁上悬着一根绳子,不是用来自缢,而是用来荡秋千。嘻嘻,夏季。

皈依在迷失的季节里

我喜欢季节轮回那种新陈代谢的美丽,喜欢她浓妆淡抹的外衣和蕴蓄生命的内质,虽然一次次走过四季,还是忍不住将她深深地回忆,贪婪地看取与呼吸。

“风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当浅草刚刚没了马蹄,当生命开始孕育,当尘埃落地后凝结出新的痕迹。当言语和旋律像一出出童年滑过熟悉又陌生的从前,诗在这里繁华。“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牧童,笛声,黄昏,月牙,心。这是一个含蓄清纯的年龄,这是一扇有帷幔有珠帘的门,这是一种属于轻度浪漫的表情。阳光如柳丝般垂挂,泥土像面包一样......可是我喜欢的究竟是不是这些呢?也许只是那种春去春又来的归属感吧,也许只是这个季节里某个人浅笑低吟的几个侧面吧,也许只是那种温良的味道吧。春天不过是艰难的岁月里一段可以重温的风流。于他人他物而言,当然该是别样的滋味儿了。

横断山脉的深处,连绵的雨,村寨里的早晨。笼罩着原野的炊烟,苍翠的山川,婉转芬芳的稻田,玉米地碎成无数片分布在山坡上,小溪边。洼地里绿油油的水草覆盖着一场场追逐于猎杀,蚊虫突破重围对水牛茹毛饮血。芒果走进千家万户,洪水和泥石流在抗议干旱,青涩是普遍的表现,成长是共同的阶段。我站在山巅,村庄掩映在青山绿水间,和数百年前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潮湿的石头,偶尔沉默的天。漏不完的雨让鞋子出不了门,不好干农活,地里的草却在与时俱进,开拓创新。老百姓的一切收获都在山上,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光好好料理,收获的恐怕就只有仰天的叹息了。人世间常常有那么多为时已晚的事就是因为由果到因易,而由因到果不是每个老百姓都看得透的。忙碌是一种生命的形态,但我们的终极追求是能闲下来。有的人做到了,但却闲得发慌,发愁,以至于扭曲里人生步履。

大雾笼罩了旷野和雨的天,寒冷弥漫了被隐忧浸透的眼,青春的一半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吹的风都带着棱角和刺。

邻家有女未长成,只知道在屋里搜可以吃的任何东西,可以当玩具耍的器具。父母在这个不安分的时节里总会为一些不算过节的过节跟人怄气,吵得家不家父不父子不子,不过是三纲五常,不过是鸡毛蒜皮。淡得乏味的日子里,总要做一些剜肉补疮的事来平息怨气,来平衡心理。我有些不情愿面对这个纷纷扰扰的夏季,但却不会失去直面她的勇气。

身未动,心已远,看见收割完水稻的水田落满了草人儿,玉米地里的父亲正在赶着水牛犁地,犁铧翻起一片片瘦得很性感的熟土,一山又一山的黄叶走向大地走向佛。那些旅行的人去到了何处?那些关于未来的选择如今可有了下落?那些为爱或为梦想作出的努力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我的追求还执着吗?我不幸福吗?……所有的叩问只为了一个结果--不想把年华虚掷,不想有羽毛那般的轻。于是又了中秋月色下那遥远的思念,于是有了秋风走马出咸阳,于是有了繁华过往。于是有了一场场悲欢与离别。梧桐雨或者汉宫秋的结局是历史还是现实?工地上始终是零乱的场景,酒吧里还是歌舞升平。落迫的继续落迫,传奇的继续传奇,在改变着的是那些奋斗着的坚持着的人与世。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