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

雪•血

1

大雪纷扬。雪花像绽放的礼花，在天地间肆意地飘洒着。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显露出无限美好。可就在寒风中一颗已经枯死的，但仍然挺拔在大雪中的一棵杏树下，却又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

纯情的少女面带微笑，弱弱地靠在杏树旁。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她的表情却一成不变，平静地可怕。一旁的雪地上，是一片刺眼。她快要死了。伸下手去，抚摸自己的伤口，女孩疼地“嘶嘶”呻吟。伤口几乎已经被冻住，只有那一片血红证明了它曾经受过的伤。

杏树似乎也在怜悯她的不幸。刚才发生的一切，它都看见了。它的脑海中还时不时闪现着那时开朗的少年，现在提着刀，面目狰狞的样子。

女孩的呼吸愈来愈微弱，她的眼皮也渐渐沉重了起来。但她在心里喊：“不要，不要！”她还太年轻，还没有时间去欣赏这个世界，就被破碎的爱情害得快要失去生命。她开始仇恨，仇恨那个少年，仇恨爱情，仇恨整个世界。一霎那，仇恨取代了泪水，在她的眼里一闪而过。但是，她不恨那颗杏树，那颗可怜的，在大雪纷飞之时失去生命的杏树，在她最最受伤的时候给予她温暖，给予她依靠，借给她肩膀。

女孩用仅存的一丝力气，抱住了这颗杏树。杏树在一瞬间感觉到了温暖，感觉到了这传说中的真爱。它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那微弱而无助的呻吟，唤醒了它最最善良的内心。

女孩随风而去，她的灵魂在空中哭泣。

“她一定到了那最最美好的天堂。”杏树这样想着，用自己的树枝包裹住女孩的身体。“沉睡”的女孩冰凉的身体，以及满腔的仇恨，让杏树猛地颤抖了。“我决定帮你完成这个愿望。”杏树把自己的灵魂，灌注到了女孩身上。流血的伤口迅速痊愈，可杏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酸楚。

它活动自己的身体，感觉很轻快。女孩的灵魂在对它微笑，内心的喜悦无法言语。

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杏树觉得无比骄傲。它看到了缕缕炊烟，在北方的天空中缭绕。天空已变换颜色，深邃的紫，明媚的红，一片妖娆。

在远处，它看到了一颗干枯的杏树，正迎着暴风雪的前兆，无力，哭泣……

2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杏树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在雪地上。它留下了长长的脚印。对于一棵树来说，能够行走，并且能看到自己所留下的脚印，真是能够自豪一生的事情。可它现在的生命之火正渐渐黯淡，再多的脚印又有什么用呢？它祈祷着，期望自己能活过来。它已经死过一次了，它不想在同一个世界里再死第二次。

但是，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呢？

不，它不能死！它的第二次生命，是女孩给的。它要替女孩完成愿望。它的第二次生命，是一个背负着明天的担子。它必须要把这个担子交给别人，它才能停歇下来。

但是杏树还是倒下了。它倒在一片寒冷里。在那一瞬间，凄凉，孤独，痛苦，悲伤，那些在它的第一次生命烛火即将熄灭之前的感情全部一涌而出，从它的胸口迸发！不，它的第二次生命是有意义的，它何必去想那么多呢？

眼前慢慢变得漆黑，直至看不见。它是失明了吗？可……为什么世界变得那么黑暗，那么不近人情？杏树突然觉得世界好残酷。一切都会烟硝云散，一切都只在转瞬之间。

身上涌起女孩最后一次拥抱它冰冷枝干的感觉。温暖，幸福，那么安心，就像躺在棉花里……不，那种感觉，是，是母亲……

杏树从来就没有见过母亲。它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过母亲的样子。基因遗传的血液让它仅有一点点对母亲的印象。粗大的枝干、茂密的树叶……以及……温暖的怀抱……

温热的液体从它的眼眶里流泻而出。

是眼泪。杏树自嘲地敲起了嘴角。眼泪！可笑之极。一颗树，竟然也会流泪，那是何等的可笑啊！

大雪渐渐把它的身体掩埋了起来。它觉得，此时，柔软的雪好像母亲……

残•花

荷塘边，立着一棵杏树。

正值开花季节，密密麻麻的杏花挂满枝头。就连荷塘里的荷花也害羞地收敛了自己的花瓣，似乎自愧不如。

但是灾难发生了，不可预测。就在杏花挂满枝头的那个夜晚，暴风雨光顾了这个林园，美丽的小花被无情地摧毁，打落在地上。第二天，无不惊叹，那伤花落地的情景呵！在夸奖声中，谁又曾听到，那杏树哭泣的声音呢？

杏树颤抖着枝干，凝视着满地的花儿。我的孩子呵！你们还没有迎来结果的日子，就被断送了前程！哭泣的花儿，别再伤心！尘归尘土归土，再次回到那大地祖母的怀抱里，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小草璀璨，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呢！你就是小草的母亲！在它们最最无助之时，是你用自己的身体，挽救了这些生命。

花儿啊！请别心疼你哭泣的杏树母亲！看见了吗？那泪水里，是包含着深深地自豪啊！你的母亲啊！它在为自己的儿女们做了件这么值得自豪的事而喜极而泣呢！

看见那株花儿了吗？它在用自己的身体装点这个林园啊！而又是谁用它的身体来孕育这株花儿呢？是你啊！是你这让我骄傲的孩子啊！

杏树挺拔了自己的身体。

它没什么可伤心的！它的孩子，只是去完成了另一项任务了而已。不结果，又有什么关系呢？

母亲低下头，凝视着池水倒影中的自己。曾几何时，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有为大地提供营养的！他们没有扎根成树，而是去完成了另一项使命。

骄傲吧！母亲啊！为你的子女骄傲吧！不论他们在做什么，你只需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忙碌着工作的背影，在充满爱的心中，为他们所做的事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