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思(原)

尚文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9-26 10:33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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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中秋佳节,月是故乡明。皎洁的光辉,让人想起魂牵梦绕的故乡。脑海中一幕幕放着老电影,都是和故乡的人故乡的土故乡的月有关的记忆。文感情饱满,推荐阅读!

乡思(原)

高印利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漫过七月的流火,透过依稀的秋色,仲秋,就象一个久违的情人,披着华彩的霓裳,穿越空灵的薄雾,向我们款款走来。在这秋高气爽、硕果累累的金秋里,没有了夏日的燥热与烦扰,却单单平添了些许浓浓的乡情。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看着如银的月色,淡淡的惆怅油然而生,月亮还是故乡的圆啊!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又是一个泣泪横流的节日。仰望玉盘般的明月,潸然泪下,敢问月中的嫦娥,是否也把家乡思念?我是故乡的一片云,游离在异乡城市的上空,守望的却是故乡的沃土,在那片充满灵动的土地上,有我儿时播种下的梦想和希望。不论异乡的城市在别人眼里有多么美丽和俊秀,也无论故乡多么贫瘠和苍凉,在我灵魂的最深处,故乡的身影依然是最美的。当列车载着我渐渐离开她的时候,故乡的一切的一切,就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也就有了一生一世的牵伴和思念。每当流连在异乡城市的大街上,迷茫地看着闪烁的霓虹灯,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一双一对相互依偎喃呢的情侣,靓丽妩媚的时髦女郎,这些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片片疾驶而过的高天流云。岁月蹉跎,几多乡愁,早生华发,壮志未酬。不知不觉已经远离故乡25载了,多年的游子生活,思乡之情一刻也不曾了过,这种情感随着时间的延续,越发地就象一坛醇香酣厚的陈酒,越来越浓。看着这座不属于我的,华灯璀璨的不夜城,莫名的落寞袭上心头,故乡的容颜便随同这如乳的月色弥漫开来。

说来家乡也很美,可谓是如诗似画,也算是祖国边陲的一块风水宝地了。每当赤脚走在撒满余辉的阡陌小径上,放眼望去,成群的牛羊,宛若片片彩云,在翻腾着碧浪的大草原上自由徜徉;一行行,一趟趟,高耸挺拔的白杨树,就似一个一个钢铁战士,日夜守护着这片神奇的热土;还有星罗棋布的大小湖泊,仿佛是天上的神仙,随意撒下的一把珍珠,嵌镶在如锦似缎的大地上;当霞光照在千顷金色的麦浪上,微风吹过,就象一片金色的海洋;大红的高粱,却又好像是东北妹子火辣的情怀;倘若有情趣,可乘上一匹骏马,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驰骋一番,真是别有洞天啊!怎么样,这就是让我苦苦眷恋着的、魂牵梦绕几十年的可爱的故乡,它承载了我童年成长的快乐和忧伤。

梦里的故乡很温馨,虽然贫瘠,却给了我无尽的欢乐。记得小的时候,有一个捏黄泥的老艺人,经常定期不定期地,到我们居住的大院里来卖他的手工艺品。说是工艺品,就是用一些事先和好的,我们当地特有的一种黄胶泥,捏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有美丽的百灵鸟和漂亮的大公鸡、还有憨态可掬的小猪、也有机灵顽皮的小猫和狗狗……。只见他在一大块黄泥上揪出一小块,放在掌心不停地在手中揉啊揉啊,不一会,哎,就象变戏法似的,一个惟妙惟肖的小动物就出来了,看得我们眼花缭乱的。捏好后,再在头上用细铁杆插出一个空腔,然后着上粉彩,好看极了。自然阴干后,用嘴使劲对着空腔吹气,就会发出各种好听的鸣叫声,在那个年代,这恐怕是孩子们最喜爱的宝贝了。那时候家里穷,往往央求许多次,父母才肯出一角钱满足我们的心愿。一旦买了,就爱不释手,就好像一个古玩收藏家得到一件稀世的珍品,连睡觉都会放到被窝里,还要经常在半夜里睁眼看上几遍,生怕被别的小朋友偷了去。有时候,睁眼一看没有了,登时便会号啕大哭起来,弄得全家都别想睡觉,一起炕上炕下的找,直到找到,才又搂着睡去。这时候你会发现,灿烂的笑脸上还满挂了晶莹的泪珠。

每当老艺人挑着担子,远远地向我们大院里走来时,我们许多小伙伴就会一窝疯似的迎上去,把老人围个水泄不通,一边雀跃着一边瞪了一双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货柜上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可爱的“小动物”,又眼睁睁地看着家里条件好的小朋友,欢天喜地一个一个地买走了,一边吹着响一边疯跑开去,引得我们买不起的穷孩子发出一片“唏嘘”的羡慕声,当时他们那种欣喜若狂的欢跳的背影,至今还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里。剩下我们许多家里困难的孩子,只能围住老艺人的货柜看,久久不愿散去。现在回想起来,还要自己嗤嗤地笑上一阵。

是夜,如水的月光搁了窗子泻进来,撒下一地斑驳的树影,风吹影动,宛若一幅朴素简约的蜡染画。在这宁静安谧的夜晚,我却难以入眠,起身披了件薄衫,站到凉台上。窗外,月朗星稀,树影卓约,象雾似的薄云在深蓝色的天际缭绕。秋蝉啾啾,催动我开启记忆的闸门,我极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故乡的剪影,唤出我对家乡的所有思念。

在离我家4公里开外的四周,分布着许多小湖泊,我们小孩都叫它“泡子”,有“青肯泡”、“黑鱼泡”、“八里泡”、“三道街大泡子”、“一砖场大泡子”数不胜数,还有许多“泡子”早就已经被开发商填平了盖了楼房。那些“泡子”可是我们孩童暑假玩耍的好去处。夏天一到,几场暴雨过后,小湖便涨地满满的,风一吹,湖水好像就要漾出来似的,湖面上疯长的浮萍也随着波浪上下荡漾,开花的时节,远远望去就好像无数的小帆船在水中游荡。湖边上满长了芦苇,水里的小鱼虾就喜欢在长有芦苇的浅水里流连,它们欢快的嬉闹引来了许多好看的水鸟,有浑身洁白,长了一双长长的翅膀的水鸥;还有长了一双短腿和油黄油黄嘴的野鸭子;也有长了一双与身体不成比例的长腿和红红的又长又尖的嘴的、还在头上俏皮地长了一啄毛的涉禽……可爱之致,羽毛亮黑,成群成片在湖面上空飞翔的水老鸹,更是比比皆是。许多水鸟就把巢筑在茂密的苇丛里,如果赶上它们生蛋的季节,馋嘴的我们,就会把一双双贪婪的小手伸向鸟巢,不销片刻,就会将所有的鸟蛋“打劫”一空,各个都会满载而归,那份喜悦不言而欲。现在就没有那么幸惠了,鸟蛋也没有那么多了,即便有,也不会再让人们捡拾了,因为所有的水鸟都成了国家的保护对象了。

每年夏季到来的时节,草长莺飞,蛙鸣一片,我的心也象长草一般,再也坐不住学校的板凳了,就盼着早些放暑假,到那时候,我们就会成伙结伴地到“泡子”里去“洗澡”玩。中午十分,我草草地先啪啦几口饭,约莫湖水也被晒热了,就偷偷地约上十几个小伙伴,向小湖进发。那时候我们都很小,觉得路好远,可是我们谁也不嫌累,当我们远远地一见到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湖水,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不等到岸边,就一起向水里冲去,边跑边就脱了背心和短裤,一眨眼,“扑通,扑通”十几个赤条条、光溜溜的身子,已经象泥鳅一样在水里打上水仗了,那种快乐滋味,甭提有多开心了。直玩到日落黄昏,才都恋恋不舍地拖了疲倦的身子回到家中。许多时候,我们大多数的孩子,回到家中还会得到一顿胖揍。现在想想,家里不让我们去湖里玩,是为我们好,因为每年的暑假,都会有几个小朋友被水淹死。有时候赶上幸运好,我们还会弄上些小鱼小虾什么的,但是那要同比我们大的多的哥哥一起去,因为他们才有鱼网。可是我们并不喜欢和他们一起去,有他们,我们就玩的不快乐,他们不让我们下水玩耍,一是怕我们淹死了,家长找他们麻烦;二是怕我们下水玩耍的时候,把小鱼都吓跑了,就网不到鱼了。

我们小的时候,家乡的许多湖泊大多座落在离城里很远的郊外,不象现在,城市扩大了几倍,有些湖泊已经被楼房包围了。那时候通往“泡子”的路,只要走出市里,一般就都是又长又窄的“毛毛道”了,就是农民在伺弄庄稼的时候,在田地里踩出来的小路,也就一人多宽,人在里面走,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毛毛道”的两边都是清一色的庄稼,有玉米地,高粱地,还有什么豆角、茄子地什么的,有时候也有大萝卜、胡萝卜地。那时宛,国家刚刚遭受过自然灾害,又面临外国债务的逼迫,物质相对现在比较匮乏,家家户户都不太富裕贫穷,我们那时候,还都是一群半大小子,顽皮、淘气自不用说,却还有一个总也吃不饱的肚皮。平常过日子从来没有什么零嘴吃,有时候连饭都很难吃饱,要说零嘴就是什么生土豆、胡萝卜、生青椒什么的,就连生茄子都写在了我们零食的食谱里了。哪象现在的孩子,整天有这样、那样的好吃的东西,吃都吃不过来。就因为这样,每当我们路过这些蔬菜、瓜果地的时候,就会大餐一顿,真就象一群蝗虫一样,所到之处,见什么就吃什么,直吃到肚鼓腰圆为止,我们叫“啃青”。如果去更远的“泡子”玩的话,还可能遇到香瓜地、西瓜地什么的,那可就让我们开心极了,不由分说,一股脑地就疯跑过去,不吃到一哈腰或一张嘴就要喷出来都誓不罢休,回到家里许多时日,吧嗒吧嗒嘴还是满口的香甜。那时候还叫人民公社,都吃大锅饭,看青的人也不怎么负责,随便吃。但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能糟害,想往家里带也是万万不成的。如果一路上什么好吃的瓜果地都没有碰到,我们就只能到荒草地里去采摘悠悠和土豆梨来一饱口福了。远远望去,一嘟噜一串串的黄豆大小的紫黑色的悠悠,挂满了秧子,黑压压一片,看着都诱人,老远就让人垂涎欲滴。刚刚摘下来的时候,表皮都挂有一层白霜,仍在嘴里一嚼,又甜又酸,只是颗粒小了些,吃起来总是感到意犹未尽。相比之下,土豆梨就过瘾多了,成熟的时候有山核桃那么大,青绿青绿的果皮,只有一些熟透的果子,在向阳一面的果皮上才略带些紫色,面面的,酸中带甜,吃上一颗惬意极了。现在想想,嘴里还酸酸的哪。我们一边采摘这些野果子吃,一边就用了一种植物的种子打仗玩,你撵我,我追你地满草甸子疯跑。我们管这种种子叫“老铲子”,它象豌豆那么大,土黄色的颗粒,两头尖尖的,满长了坚硬的刺,打在肉皮上痒痒的疼。我们就在手里抓上一把,偷偷地趁他人不备对准暴露在外的皮肉狠命抛打过去,一准让你针扎一般的火烧火燎地刺痛,大家看到被打的小伙伴一边疼的大叫,一边做出很痛苦的表情,都忍俊不住捧腹大笑,往往一场“战斗”下来,都会被打得浑身尽是小红疙瘩,汗一浸,又疼又痒火辣辣的难受,这才叫,痛并快乐着。

我对故乡的思念,绝不是仅仅为了采撷一些童年片刻的欢乐,美好、暂短的童年的快乐,来填充自己内心的空无和寥寂,也不是用来打发和逃避寂寞的时光和现实社会中给我的种种不幸,更多的是我骨子里激荡的那种,对故乡的山山水水的依恋和神往,还有对父母亲那种质朴、善良、仁爱的高尚人格的追忆和对家乡人民那种勤劳、纯朴的民风的缅怀。记得小的时候,常常听父母叨咕:“人,七十岁要有个家,八十岁要有个妈呀。”那时候还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当一切都明白了的时候,却再也看不到父母亲那淌泻慈爱的眼神和心中那个给我温暖和挚爱的家了。从一个父母手心里的宝贝,一下子成为一个游荡在异乡街道上的“浪人”怎能不叫人思乡?

父母在世的时候,每逢年节,我们这些在外地工作的子女,都要放下手里的活计,携家带眷地往家奔。虽然父母一劲地说:“工作忙,就不要回来了,以后再回来也好。”可是,却宁愿自己不吃不喝,早早地把这些儿女回家要吃的鸡、鸭、鱼、肉备的足足的可以用车装。我无法想像年迈的父母,是怎样一次次用他们孱弱的身躯才把这些东西扛回家的。每当儿女们看到这些东西就说:“爸、妈你们就不要准备了,我们都准备好了。”可老人总是说:“我们愿意看到你们吃我买的东西,吃的越干净,我越高兴。”,当我们假期到了,准备各自回单位工作的时候,老人总是依依不舍地送了一程又一程,一边搽着发红的眼圈一边说:“工作忙,就不要回来了,待到不忙的时候再回来。用不着你们操心,我和你妈都能活动自理,你们都安心工作就好。”可拉着你的手却久久不愿放开。

我爱故乡的热土,更喜欢那里纯朴的民风。在这明月高悬,万籁俱寂的夜晚,愿掬一屡清辉,寄乡思于千里之外,叩问天宫中的吴刚,故乡是否无恙?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