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琐碎的回忆

别玩了 散文 友情天地 2009-09-23 12:01 责任编辑:文如烟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14951
编者按

轻触记忆的经脉,粘贴记忆的碎片,那些美好,那些纯真,如一幅浓妆淡彩的画卷浮现眼帘……运笔朴实,文思饱满,欣赏了!

二十年前的一段求学生涯,像一包压缩饼干,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被强行塞进了手里。已届不惑之秋,还谈那些有关爱情的话题,有点不合时宜。但既已被钩起,就不由你不想起一些青春时期的遗憾和愚蠢来。

这是一块被风干的记忆,恍如一具木乃伊。生命中最鲜活的东西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枯瘦的躯干。也许它已非最初的版本,与事实严重不符。但这些筋骨,或许能使你找回一个久违的自己。

这包饼干是L首先塞给我的。她用别人送她的廉价祝语加上自己的名字,将一个沉甸甸的遗忘丢在我的眼前。

L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很少说话,很腼腆的那种。她和我的同桌W是同乡,从入学开始,W就在执着的追求L。一直追了四年,但始终没有追上。W那时是班长。二十年前,休闲看电影是一种美妙的享受,也是一种奢侈。学校每逢周末都要给我们包一场电影,票由班长发。W就预留两张位置佳又相邻的票后,其它的票才让我们每人抽一张。L是怎样处理那些票的,不得而知,但听说她是很少跟W在一起的。她那时在男同学眼里是很乖巧的。听说她现在很活跃,很洒脱,要让我刮目相看了。

W开始并不是班长。刚入学时班长是D。D率性随意,举止有点夸张。不知是他的言行有点吓到我们,还是W鼓动的结果。D在我们一致的反对声中被W取而代之。这是我截至目前参与的唯一一次“民主运动”。然而成功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我就发现,这是一件很蠢的事。W的品质是同学之中最差的。没过几天,他欺负一个弱小的同学,我看不惯,说了他几句,他不以为然,我就好几周没有跟他说话。他当班长到毕业,我跟他也不冷不热到毕业。至今我们之间连一次联络都没有。

D表现比较洒脱,看来他对班长一事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爱情。D开始疯狂的追Y。Y同样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子,但她有点自我感觉良好,因此举止轻浮,是我最看不惯的那种。她跟D保持着一种不即不离的关系,让D欲罢不能,痛苦不堪。三年级的时候,Y一度跟D出奇的好,常常出双入对。然而好景不长,Y跟D彻底决裂了。那晚D跟我说的时候彻底放弃了尊严,痛哭流涕,只差没把头栽我怀里。感动之余,我特的为他写了两首小诗,但一直没有给他(因为感觉不是很好,羞于拿出手)。后来听说他们又有来往,但那只不过是余震而已。从此以后我对Y就怒目相向,而Y却从未招惹过我。十七年后我见过D,他言行举止一点都没变,只是跟我一样一脸沧桑。回想起来,D做事其实是很稳重的,只是他走路有点蹦蹦跳跳,并伴随耸肩膀,因此给我们一个张扬的错觉。或许我们是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语,只能用这个在当时含贬义的词语来形容他。看到D,我感到惭愧。

不知道为什么,失恋的同学总爱跟我诉苦。那时候,我们班谈恋爱的学生有五个(就我知道的而言),在班里找的两个,如上所述。还有三个是找外面的。他们的事,无一例外的都说给我听了。

Z是一个小个子男孩,胖嘟嘟的,满脸络色胡子,跑起来飞快。他是我们班在学校体育比赛中拿奖的重量级人物。Z那时跟县宾馆的一个女孩子谈,女孩的家里不同意。在最痛苦的时候,Z把他们来往的情书给我看,还让我帮他写。我大概也感觉自己不是情场圣手,也就没写。后来他们又有一些柳暗花明,毕业实习期间,Z还带那女孩子来我们看过。但他们终究还是没能走到一起。Z的个性很强,我也犟牛一个。我们关系一直良好,但却狠狠的吵过一次架,只是在宿舍里,知道的人不多。那次吵得很厉害,却并没什么实质的矛盾,只能证明我们的不成熟。Z曾经代表学校去省城参加大中专体育比赛,没能拿回奖杯,却买回来一瓶脱毛霜。宿舍里的好事者都试着用了一下。胡须倒是脱光了,但嘴唇痛了好几天。我胡须本就不明显,楞是跟着别人自讨苦吃,算是一个教训吧。但生性愚鲁,以后自讨苦吃的事还是经常发生。

N是一个与Z一样能跑的男孩子,小个,八字胡,只是比Z瘦削一些。他性格和善,举止沉稳,给人一种很老成的感觉。他常笑眯眯的,从没生过气,骂过人。我们的饭票每月都是他领来发的,这是一件很烦又容易出错的事。我曾劝他换别人干干,他硬是一直干到底。有时候我要帮帮他,他说我行的,你别管。我们一直住上下铺,我上他下。我是一个晚上睡觉很不踏实的人,常常翻来覆去的,肯定会影响到他,但他从来没说过。三年级的时候,N爱上了一个一年级女生,是他初中的校友。以前他们就有来往的。有天深夜,他俩从外面转回来,我已经睡熟了,N摇醒我,给我塞进来几个水果,里面有梨。我问他情况如何,他说还好。我心说你怎么约会吃梨啊!后来问过别人,他们没戏了。同学四年,我俩关系最好,也从未出现裂痕。我们是唯一约定结婚时要互相道贺的,但至今没见过面。我结婚时同学之中只告诉了他。那天大雨,他从几十里地赶到车站,终因雨没能成行。即使他能坐车到我们县城,还要等第二天再乘车走六十多里路,再步行二十多里山路才能到我家。其实我只是告诉他我要结婚的事,也没奢望他能来。隔着三四百里路,当时的交通条件又不好,他能从家里跑到车站,我已经很感动了。想起来心里就酸,打那以后我们再没联系过。也许他以为我生气不理他了,其实我是心里悲凉,被一种生活太沉重的感觉压倒了,对什么都失去了热情,都觉索然无味。也不知道他过得怎样。现在通讯条件这样好,我还是无从得知他的消息。

还有一位就是T了。他是我们宿舍的老大哥,人也和善。他会拉着我坐在床上,说他恋爱的事。他是别人介绍了一个姑娘,在为合不合得来而举棋不定。他那时抽烟比较厉害,因此会边说边给我烟抽。在他的熏陶下,我学会了抽烟。毕业后分配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子,到校的第一天,村里一位当过大队支书的老人来,问我抽不抽烟,我不明就里,就说不抽。他说很好,这里的年轻人德行很差,如果你抽烟,他们就会天天来蹭烟,来了你笑脸相迎,有烟有茶还好,一旦没有,就会翻脸,找你麻烦。你没抽,他们就不会找你了。从此我就把烟戒了。老人的话不假,有次上面来人检查,我买了一包烟没抽完,被一个年轻人看到了,他楞是在我宿舍里坐到深夜,直到那包烟抽完为止。期间我不敢抽,只能一支一支发给他,心里真是百爪挠心,难受极了。这段经历刻骨铭心,也算是经不住诱惑和占T小便宜的恶果。但T是不是那时就吃到了爱情的甜点心,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恋爱的事对我来说远没有香烟来的真切。

学生时代的恋爱大多以失败告终。当时学校严厉禁止在校学生谈恋爱,除了怕影响学习之外,不能成功,会给双方带来终身的痛苦也是一个原因吧。

H是不是有过恋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虽然有过一段美好的情感在,但我还是不能把它归入谈情说爱之列,因为他一直选择逃避。

H很小家里就定了亲的。虽说是包办的,但他觉得有一种责任在。当时电影《人生》正风靡神州,使H觉得未婚妻就是刘巧珍(刘晓庆那双哀怨的大眼睛我们至今记忆犹新)。因此他心无旁骛,对别人谈恋爱保持着一种少有的淡定。也尽量跟女孩子疏远,生怕陷进感情漩涡出不来。因此,H常常会蛮横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女孩子难堪。但即使这样,他还是被X吸引了。

X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孩子,高挑身材,端庄匀称,脸蛋红红的,神情笑笑的。她没有别的女孩子的扭捏作态,也没有少女的娇羞。她很安静的在教室里来来去去。他们之间没有故事,也很少在一起,但不知道怎么就生出来一股爱意。他努力压制着这股小小的火苗,生怕它窜出来,烧毁他的城防。他常偷偷看她,对着她的背影出神。但当X有意无意回看他的时候,他会马上转过头去,一脸的大义凛然。

H是一个并不旷达的人,他语言木纳,行动笨拙迟缓,有些不识时务,还有些自以为是。X能喜欢上他,这是他所没想到的。因此他心里美滋滋的,又惶恐不安。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躲着不跟X接近,进出教室也避免插肩而过。有时候面对面过来,他就绷着脸看着脚尖走过去。有次X跟在他身后走了好长一段路,想跟他说话,他就跟身旁的其他同学有一搭没一搭的乱砍,始终没让X插上嘴。这使X至今耿耿于怀。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X也不跟他说话。有时候他会发现,X会用满含狠意的目光挖他。这使他心里越觉不是滋味。

有一段时间,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婚姻问题。他总觉没法跟父母摊牌,无法跟岳父母摊牌,更无法跟未婚妻摊牌。他希望在他们身上找到一些错误。比如岳父母不够和善,做事有违公允。或者未婚妻实在丑陋,性格刁钻,头脑愚钝。或者她并不在意这桩婚姻,不把他当回事。但这些都没有。岳父母在乡邻中口碑很好,未婚妻相貌端庄,性格虽然泼辣,但善解人意,是一个可爱的农村女孩。未婚妻还告诉他,他在她家门前踏过几个很清晰的脚印,她舍不得扫去,一天去看几回,直到被风吹没。这使他不能开口。其实后来他才明白,他是不能向他的良心摊牌,他不敢面对良心的谴责,背负沉重的道德枷锁过一辈子。他只有尽量躲避着X哀怨的眼神,做无知状。

后来X也做过几次努力。在H他们几个老乡合影时(都是男同学),X在只认识H一个人的情况下,坐在H身边与他们一块合影。毕业填留言册的时候,X在H填了以后,又拿来一个精致的小本让他给她再多写一些。H推说有事,就没写。他知道这个理由是会让X咬牙切齿一阵的,就赶紧逃掉了。

在毕业离校的前一天,H去厕所,他一个老乡女同学(一年级)从女生楼那边跑过来,把一包东西塞给他就掉头回去了。拿回宿舍一看,是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和一份信。其实不看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看更吓人。她在信里说,如果H不要她,她就去当尼姑。这把他吓了个够呛,幸好宿舍没别人,他赶紧把信烧了。这位同学他只记得初中毕业时,他代表毕业生发言,她代表在校生发言,仅此而已。在这所学校一年,也只是路上偶尔遇见招呼一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他本想当面给她说清楚,但想起她的那句话,有点怕,就打算不了了之。他心想,X,这回总算能对待起你吧。后来听说那个女同学又恋爱了,他也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也有点庆幸。遗憾的是当被爱情冲昏头脑时,有人会说过头的话,其实是不能当话的。庆幸的是他还真没当话。

H是一个极具幻想和理想色彩的人,死钻牛角。他是抱着极大的献身精神离开X的。胸藏一股义无反顾的豪情。

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他一呆就是八年。当地村民说这个地方外地人坐不住,一半年就都走了,他是坐的时间最长的。这八年,他能收获的也只有这点毫无意义的虚荣了。也就是在这八年里,他与世隔绝,尘封往事,想忘掉一切的一切。而且,他几乎就做到了。突然有一天,妻子把X和他们几个老乡的合影拿出来,装在挂在墙上的相框里。他终于忍不住,指着X对妻子说,这个女孩子喜欢我。妻子笑了笑,也没问他你爱没爱过她。他在心里对妻子说,你把我的痛晾在墙上了。

学生时代的爱情总是显得青涩,也许只有苦味,连酸味都是淡淡的。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在过后都会弄明白,都会有一个可以服人的结论,而爱情没有。爱情只有过程,只有酸涩伴着甜蜜、喜悦伴着忧伤的心路历程。

记忆是干瘪的,是被削掉了枝梢的树干。但有些树干插在地上,它还会抽芽吐叶,长出参天大树来。

所以我宁愿回忆是一包压缩饼干,或者一块空虚的面包也行。

那些人,那些事,或许不值一提。之所以旧事重提,仅仅是让自己明白,有些事是不能勉力而为的。也不是用来买后悔药的。

回忆从前,对错还是难以界定。有许多事情是不能简单的用对错来衡量的。其实对错只是你现在的一种心态而已。

成功也好,失败也罢,都只是人生的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当年能够走到一起的,不一定现在就幸福。当年没能走到一起的,也不一定就会不幸。

虽然会有许多遗憾。虽然这遗憾也许会成为你心里永远也解不开的一块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