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的变迁
这是时代的进步的产物,随着不同时期的更替,便会产生不同的产物。尤其以生活乐见。
这是一部描写三四十代的情感电影中一段一恍而过的镜头:一个幽怨的女子被情人抛弃了,女子翻出了一大摞男人过去写的书信,像林黛玉焚诗稿一样一边流着清泪一边在盆中点燃这些纸片。轻风拂来,窗帘飘逸,纸灰飞舞,情节凄婉而悲凉……这些书信就是人们所说的“情书”。如今年长些的人,凡有过情感经历,大概都或多或少有过写情书的感受,那时物质文明滞后,通讯工具原始,书信成了情感交流的主要方式,于是情书大为流行。
那个时代情人见面时多拘谨含蓄,情书则是表达爱情的重要佐证,所以情书之重要,在于它是恋爱中的檄文,没有这个,一场恋爱战争的硝烟无法点燃。对于个人来说,写情书多少有点角色开发的意思,一个平素温良的人,情书里可能是热情得可怕;而玩世之徒却可以表现出从未有过的认真;恋爱时候的疯话比较没有逻辑,也不注意修辞,恋爱的语境里缺乏让人旁观的美感。于是出现了一些可供借鉴的情书范本,如五十年代商务印书馆就出版过一本叫《名人情书大全》的畅销书。这本书我曾见过,但没有读过,或许是因为年幼的缘故吧!
鲁迅先生和许广平女士的“情书”集《两地书》我到是读过的,但其中没有丝毫的卿卿我我的浪漫,其正人君子的作派令人肃然起敬,唯一让人觉得有趣的是鲁迅先生称许广平为“广平兄”,而许广平回信落款则自称“小鬼许广平”,多少有些情人之间调侃的味道。相比之下,徐志摩在情书中的狂热的表达更具诗人气质:“我心花怒放就不用提了,我恨不得立刻搂着你,让你气都喘不过来,我的至宝,我的心血……”“我说出来你不要害怕,我有时真的想拉着你一同去死……咳,今晚要是有一杯毒药就在近旁,此时你我许早已在极乐世界了”这种你死我活的感情,足以烧灼周围,寸草不生。而另一类女性的情书读起来就令人心生同情,如张爱玲的那几句话就是这类的经典:“见到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我的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在现代情书里,王小波的也可以作为一个范本:“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所以就不能谈论你的工作,那么怎么办呢?还是来谈论我自己。这太乏味了。我自觉有点厚颜,一点都听不见你的回答,坐在这里唠叨。”接下来王小波闲话了雨果的博爱,肖伯纳的智慧,嘲弄了郭沫若描写两个女人洗澡的荒唐故事……读起来让人感受到他的爱的厚重和平易。顺便再说一例:前一段时间闹得轰轰列列的翁帆恋,翁帆写给杨振宁的英文诗被好事者翻译成了中文,翻译者作了重要的再创作,也属于这类的代表:“春来是佳期/妾当道别离/清风清泪饮/和爱葬青泥……”一般草根一族要达到这个境界,还是有一定难度。
以上所说的是传统情书时代的产品,他们如装饰在画框中的绘画作品,只能悬挂在博物馆供后人欣赏。现代的情人无须再写此类情书了。由于科技的发达和生活节奏的加快,人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充斥着QQ、电子邮件和手机短信的年代,那种专门用来书写青涩的爱情故事的彩色信纸像没落的贵族一样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线。最传统、最古典、最富有想像力和最富有浪漫色彩的情书几乎要销声匿迹了。传统的情书是有灵性的东西:精美的信纸、独一无二的字体会让人不禁去联想他怎样在昏黄的灯光下冥思苦想,怎样在彩色信纸上一笔一划地雕刻文字,又怎样一遍遍撕掉重写,即使是对某个单词的修改也能体现出思绪的变化;一张薄纸不但印着他或她的指纹、散发着写信人的气息,还可能带着她的几滴泪痕……想想这其中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都散发着怦然心动的温馨。而电子情书无论文字多么感人都缺乏性情上的生动。如果男人写给女人的情书和女人写给男人的情书最终能够和一本精美的婚纱照片珍藏在一起,然后两个人在相濡以沫数十载之后的一个慵懒的午后,或者一个春雨潇潇的夜晚一边翻阅这些泛黄的信纸,一边重温往事,一定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然而这一情景似乎越来越遥不可及。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禁感到有点悲哀。
潮流总是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循环着。在书信传情的日子里,电子情书似乎是充满了时尚的浪漫,而在这个数字化爱情的时代,传统情书似乎又代表了一种更为深厚和悠远的爱恋。相比之下,我仍然崇尚传统情书时代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