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井
那口井止是井?简直的童年美好年记忆的画布。全文以水为线,在这块画布上涂抹,老人、孩子穿插期间,一副美丽乡村图片展现在眼前。问好!祝福!
离我家不远的一棵老杨树下有一眼井,是什么时候挖的已经没人知道,打从我记事起,那眼井就在那了。井边有口池塘,在家家还没打压水机前,周围几十户人家的日常生活都围绕那眼井和那池塘。
早晨,唤醒我的不是鸡鸣,而是从池塘传来的妇女们洗衣服时说话的声音和毫无顾忌的大笑,谁谁家的孩子读书聪明,谁家的孩子不听话将来不会有出息了,谁家的姑娘跟了谁家的小伙了……都是一些家长里短,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几口人家,她们每天哪来的那么多的新鲜话题。特别是夏天的早晨,太阳出来的早,妇女们得在太阳出来之前把衣服洗了,到地里把中午的菜给摘回来,还要把早饭做好,得让一大早就出门的男人,一到家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午饭之后,井边就安静下来了,特别是夏天,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哪怕是成天与太阳为伍的老黄牛,这时也是在牛棚里悠闲地甩着尾巴赶苍蝇了。可是,还是有一群不怕这毒辣太阳的人,就是我们这一群孩子了,正午大人们都睡午觉了,没空管我们,伙伴一声叫唤,就一溜烟地都出来了。
夏天正是各种野果子成熟的季节,三五成群地上山采野果是我们夏天不变的乐趣,记得有一种叫毛楂楂的东西;圆圆的,茶色,外面一层毛绒绒的,不小心粘在身上很痒,摘那果子的时候,我们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那毛给粘到身上了。摘下来之后也是用塑料袋包好,回来的时候,一伙人蹲在井边,一颗颗地把果子的毛洗干净,再咬开,里面是红红的,像熟透的桃子,不过里面是空的,四周的壁上整齐地排列着颗颗细小的籽,籽不容易弄掉,因为很密很紧,要用一根小小的木棍才能把它给剥下来,通常我们都是在杨树上折一小段细枝,在井边的小孔流水的地方,一边剥籽,一边让井水把它给冲走,这样才能把它洗干净。之后,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毛楂楂塞进嘴里,脆脆的,酸酸的,可那酸里面又透着一股甜味儿。大伙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嚼一顿之后,就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痛快淋漓地喝上几口,刚才在山上的疲惫全都随着清凉甘甜的井水吞下了肚。
井边的那棵杨权势,年龄可能和老爷爷脸上的皱纹一样了吧。记得第一次听说“树怕伤皮,不怕空心”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那棵老杨树,杨树表面看上去很健壮,虽并不粗大,小时候,我们两个孩子就可以合抱了。可是,走近一看,才发现在树底下,有一个大洞,那洞有一七八岁孩子的头那么大,有时孩子在井边玩,年轻小伙子恶作剧,威胁着要把他塞进洞里边,有时,我们觉得好玩,也会几个人把手伸进洞里,不知道那洞究竟空到哪了,伸进几次,都没有构着边,可是,杨树依然茂盛,偶尔从树上飘下几片叶子落时井里,在水面上荡里一圈圈的波纹。
在农村,一年四季大都是忙碌的,但也有空闲的时节,便是冬日。谷粮早已归了仓,地里的收成也上来了。田地大都闲着,等着来年开春下种。偶尔看见大片田地里有几块过冬的蔬菜,也长得没有了以往的风致。孩子们更收敛了,因为父母现在闲了下来,有时间管教疯了一整年的他们。再加上冬天总是雨雪不断的天气,实在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在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的情况下,我们也只有乖乖地在家拿起放置已久又被父母翻出来的书本为伴。这时的家乡,也有了冬日里的沉寂,似乎多了一份恬然。
终于是天晴了。这一晴还是好些天呢。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是个洗井的好日子。这已是传下来很久的,年前的一个大日子了。更是在这枯燥的冬天,孩子们最盼望的一天。
在记忆中,最常去洗井的是一瘦瘦矮矮的中年男人。大人们叫他老余,孩子们叫他老余公公。我们这方圆几里,几十户人家都姓余,大人小孩都会有一个特定的称号,现在叫绰号。可只有他一人的绰号是老余。老余是个老实人,生了三个儿子,家里日子过得很紧,可他是个乐天派,洗井的重任几乎年年都落到了他身上,而他也是乐呵呵的为这事忙碌着。
井水平常是很清的,夏日里热得不行时,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痛快地喝下几碗,那比喝什么饮料都让人舒畅。当然,井水的甘甜与清凉,也是饮料不可比的。冬天的时候,我们有时站在井边看母亲洗衣服,都会觉得更暖和,因为井冒着热气,雾蒙蒙的,就是一眼天然的温泉了。但长年累月下来,井边会长很多的青苔,水打上来时,在水中会浮动着青色的如蚕丝一般的东西。于是洗井,就成必须了。洗井的日子是热闹的,虽下井的只有一两个人,但是周围人家,老的少的,都会围在井边看。
洗井都要两天,前一天把井水抽干,把渗水的泉眼先堵上,再在井沿洒上石灰粉,第二天一早老余公公带着另一个人下到井里,沿着井壁用铲子把青苔铲干净。再用篡把井底的青苔运出来,放到田里去,那可是非常营养的肥料。第二天井水就渗满了。可是洗完井的一两天内,井水是不能喝的,因为石灰太多,过了一两天后,再打水上来喝一口,嘴里还有淡淡的石灰味,可这时的井水却是让人觉得最甜的。
后来,家家户户都用上了压水机,去井边的日子就少了,可老余公公还是会一年洗一次井,因为他家和一些老人,还是只愿意喝井水。
再后来,老余的儿子在外打工赚了钱,在另一个地方建了房子,一家人搬进了新家,离井远了,老余就不能再洗井了。村里的年轻人也都一个一个地出去打工了,留下老的小的在家,洗井的事就再也没人操持了,井里的青苔就一天天多了起来,浮在水面上,引来苍蝇虫子的停靠,人们离井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