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一片寂静

三十儿除夕夜，全球华人大团圆，实在不想写下如此伤感的文字。

“Happy牛year，牛年更牛！”

收到好友的短信，我和爸爸正在一个工业区散步。这里原有二十多家工厂，而今近二十家大门紧闭。昔日紧张而忙碌的机器此时孤寂地躺在破碎的玻璃窗后面，望着屋外大街上的红灯笼，黯然神伤。工厂大门的保安室里，残破的桌椅上，脏乱的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旧报纸，它们曾经是陪伴在此长时间久坐的保安人员的好伙伴吧，今日人去楼空，剩下它们独守废旧的空房。宽阔的工业区空地，杂草丛生，一些水泥地被埋在了草丛里。此景入目，让人不禁心生“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凄凉。

走出工业区，一辆公交车驶过，爸爸指着空荡荡的车厢说：“往年过春节，工厂放了假，人流量达全年最大，公交车随时都是满满的，常常要提前去排队，抢占座位，今年很多厂倒闭，工人们散了。”爸爸顿了顿，指着公路对面的一栋大厦，接着说：“这加制衣厂去年有员工8000多人，工资很可观，你芳妹在里面上了一年多的班，第一个月就就收了2100多。今年裁员，只剩下不到2000人了。”我沉默，脑海一直在想：那6000千多人何去何从？他们生活会不会因此受到很大的冲击？

我和爸爸沿着工业区外的一条小河并肩前行。这是一条留在我记忆里的小河，去年暑假的一个傍晚，夕阳的余晖铺展在河面，在工厂辛苦了一天的人们，都脱去了僵硬的厂服，洗去一天来的疲劳，穿上各自喜爱的衣服，拉着家人，朋友或是情人的手，或是三五哥们，勾肩搭背，来到河边，或躺在河岸的草地上享受晚风掠过脸颊的温柔和凉爽，或带上耳机立于河边，一边听音乐，一边看星空下的波纹，或到岸上的烧烤摊，要上几串羊肉，再加一瓶啤酒美餐一顿，或两人一对三人一组玩游戏……我和妹妹并肩走在草地上，被一群人误认为情侣，邀请一起做游戏。而今，长长的河床上只有我和爸爸的身影。晚风冰凉，河面的波纹像八旬老人额上的皱纹。那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啊，包含了多少岁月的沧桑和拼搏的血泪啊？

“还记得上次和你一起散步的叔叔吗？”爸爸突然问。

“记得！那位姐姐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准备过年后动手术，你叔叔这些天很忙很忙，到处找活干。我们工厂关闭那天，他一直没吃饭，在屋里睡了一整天。十多万的手术费啊，失业对他，意味着失去女儿的生命啊！”

“砰砰砰砰”远处烟花绽放，Happy牛year，，庆祝“牛年更牛”，欢声震天，而这里的小河一片寂静。那位叔叔，此时，您在何处忙碌？年夜饭吃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