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继鼎教授印象记

2006年12月2—3日，是个双休日。古城已进入冬季，预告的气温是零度到八度，人们都穿上了冬衣。但在西安三中——这个有着百年历史的中学里，一个远道而来的老者精彩绝伦的学术报告却让聆听报告的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在学校能容纳三百多人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来自四所中学的领导和老师们。听说，为了能聆听到这场报告会，旬邑的几位领导和老师凌晨四点多就坐上了开往古城的汽车，驱车三个多小时赶来了。

这场报告会值得他们这样的付出，他们实在没有白来。他们牺牲的只是一个周末的懒觉，而得到的是将会影响他们后半生人生和事业的巨大的启迪，因为报告者是来自西南大学的康继鼎教授。

他是一个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见人总带着亲切和蔼的微笑、年愈七十的老人。但从他矫健的步履、矍铄的精神、敏捷的举止、富有条理性的言谈中，你根本看不出他已逾古稀之年。为了支持我校的教育事业，也为了使我校的教育教学工作能上一个新台阶，他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和年愈六旬的老妻冒着严寒，不远千里而来了。

在整个会场上，他是最年长的一位，却也是最有激情最有活力的一位。面对求知若渴的老师们，他忘了自己的年龄，也忘记了身处严冬，一进会场，就脱去冬衣，只穿件毛衣，面带微笑侃侃而谈起来。三尺讲坛似乎就是他的人生乐园，一旦讲起课来，他什么都忘了。在一连几小时的报告中，他滔滔不绝，顾不上喝一口水，也不让自己有片刻的歇息，惟恐浪费一分钟的时间。时而娓娓而道，叙述故事；时而在白纸上、黑板上画漫画，做演示。

他报告会的内容是“教育系统思想和方法”，里面有许多高深前沿的知识。内容虽是高深的，但他授课的方法却是形象生动，既有妙趣，又富有哲理。一条一条，一项一项，一点一点，他都有条不紊、仔仔细细罗列而出，让听报告的人犹如进入了美不胜收的大观园，真有应接不暇之感。听者时而埋头疾书，惟恐漏掉一两句精彩的话语；时而会心地大笑，如醍醐灌顶一般。他那亲切和蔼的态度、诙谐幽默的语言、似信手拈来的实例、深入浅出的讲解、或言简意赅或漫画式让人忍俊不禁的板书，使高深的理论变得浅显易懂。一连两天，每天将近八个小时，精彩纷呈的报告，竟使人不觉得时光的飞逝。

听他讲，年轻时，他身高有一米六五。现在老了，可能只有一米六左右，穿件羽绒服的他，看起来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儿。可谁能想到，在他那小小的头脑里，竟蕴藏着那么深厚博大的知识！在他那年愈七十看起来有几分瘦小羸弱的躯体内，竟能放射出那么炽热的生命激情和光芒！真让我们感佩不已。

讲者余兴未尽，听者意犹未尽，第一天精彩的演讲其实一直持续到晚饭的饭桌上。他不顾一天讲课后的口干舌燥和劳累，面对参与EEPO教学试验的年轻的教师们，就像面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依然不忘谆谆告诫，殷切地寄语。为鼓励晚辈们以达观的态度面对人生和事业中的波折，他笑谈自己在文革中被打成右派后的经历：他，一个堂堂北大数学系毕业的高才生，造反派不容许他教授他酷爱的数学，而让他任教初中体育课。工作之余，他就躲在学校破败的图书室里苦读数学，撰写论文，默默地为今后的事业发展做着准备。面对别人不解的目光和冷嘲热讽，他依然故我。他说：“当时我想，这其实就是我人生的组成部分，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磨难，这没有什么，关键是在磨难的生活中也能找到自己活着的乐趣。”他鼓励我们：“人生就是不断地在走上坡路和走下坡路，无论是在走上坡时还是在走下坡时，只要你有所追求，都能从中找到人生的乐趣。”他还反复地讲，一个人要不断地成长和进步，最核心的力量就是感到快乐。人生中，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只要不断地更好，就能不断地接近最好……听他讲话，我们真是如沐春风啊！

他看到年轻人在听他说话时忘记了动筷子夹菜，就说：“一个老人，最幸福的就是看着儿女大口大口地吃饭。能吃饭就有好身体，有好身体就能更好的工作……”为了解除和他初次见面的年轻人的拘谨，他就会笑着说：“你们看，他多像谁谁谁啊……”这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学识渊博、思维严谨、博闻强识、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学者，而像一个十分温和慈爱的父亲。

听他夫人讲，他一辈子求真务实，看不惯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那一套。他一生最不喜欢参加的是那种夸夸其谈、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的所谓学术研讨会。别人夸夸其谈的发言他不喜欢听，自己的真心话不能说。即使说了，自己也知道无济于事，可自己不发言又不行，左右为难，如同受刑一般。所以，他提前好几年就提出退休，直到几年前才遂愿。从他夫人的讲述中，我感到：他一生都保持着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清高气节和正直品格，是一个富有竹子精神和气节的人！一个大写的人！一个非常可敬的老学者！

在听他夫人介绍他的过程中，我又想起了下课后在楼道中遇到他的情景：那天课后，天色已完全黑暗下来，我正和几位老师在办公楼的楼厅里说话，没有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的他，但他面带微笑，主动走过来，伸出双手，非常谦和地握住了我的手。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全国知名的老教授握手，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我看他对我旁边的其他几位年轻老师也是这样，没有丝毫的架子，让我们在寒冷的黄昏感到了如置身春风中的温暖。

谈兴正浓时，他回忆说：“我年轻的时候，由于家庭出身不好和自身的问题（注：我们都明白可能是身高的问题）不好找爱人……“话刚开了头，他却突然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打住了，似乎觉得面对这些初次见面的老师们谈自己的恋爱史不大合适。我见他低下头，含羞地笑着，像一个羞涩可爱的大男孩。我心里想：他是一个多么可亲可爱的老人啊！

两天的报告快要结束了，他的情绪还是那么高昂，笑容还是那么灿烂。我们对他，他对我们都由几分难分难舍的感情。两天的时间真是太短了！最后他充满深情和慈爱地说出这样一段话：“基础教育是我国未来发展的希望，希望就在你们这些从事基础教育的人身上。我感谢你们，你们让我看到了中国未来的希望。看到你们，我仿佛觉得我的生命正在你们的生命中延续。因为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我的未来……”

听着一个古稀之年的老知识分子，怀着对祖国教育事业的无限热爱，对祖国未来的殷切希望，从心里掏出来的这些火热火热滚烫滚烫的话语，一字字，一句句都敲击着我的心，让我激动，也让我感动，我的眼睛湿润了。我仿佛真的感到他的生命激情在我的血液中激荡涌动……

真希望这样精彩的讲演能永远继续下去！

真希望能永远做他的学生，一生聆听他的教诲！

真希望这个有着睿智思想、渊博知识、高尚修养的老人能健康长寿，寿比南山！

真希望他能和相濡以沫、恩恩爱爱四十多年的老妻，金婚之后能再相伴一个金婚！

2006－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