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节日

立秋过后，稻穗飘香，清爽惬意的洋洋喜气随即在空气中神奇地弥漫开来，大地积蓄了整整一夏的热情在清风送爽中沁人心脾。春种秋收啊，这是收获的季节！走进田野，望着茁长的庄稼，看着自己用汗水辛勤播撤的种子一天天成熟，农人们心中的那个香甜呀，似陈酿似甘蜜。

总在这个时候，似乎如约而至，便会有某个村子的某一个角落里响起辟辟啪啪的鞭炮声，这瑞气祥和的烟雾腾空而起化作一缕缕清香，轻盈地融入蓝天白云，静谧的山村立即沸腾起来，最受感染的是树上的鸟儿，这些大自然的小精灵啊，它们欢呼，它们跳跃，它们情不自禁地买弄歌喉，它们使山村更有生机，更有活力。

每年的六月八日注定是一个不能忽略的日子，人们对于它的重视程度远远地超过了春节，只是期许的方式和企盼的心态不一样罢了，春节前瑞雪飘飞，人们所期盼的是亲人的平安，是亲情的回归，是血脉的团聚，而对这一天，人们在火辣的热情中盼望的是希望，是收获，是团聚后再次分离的一个简单而又金闪闪的理由。大家都以极大的热情虔诚地祝福这一天早早到来，又默默祈祷它快快过去。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后，只有极少数的宠儿才能如愿在这喜气的爆竹声中，带着家人的祝托，披着一身的荣耀，在同龄人羡慕的眼神中光彩照人地离开家乡，去到遥远的都市继续编织自己的梦想。

十载寒暑苦读，收获了理想收获了成功，收获了骄傲也收获了荣誉，一张响当当大学录取通知书是辟辟啪啪鞭炮的核心所在，爆竹声声，炸开的是希冀，腾空的是理想，飞舞的是祝福。这时父亲母亲们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得设法回来一趟，在大家企盼了无数个寒来暑往之后，用全部的热情为成功的学子欢庆一番的历史沿袭，在叔伯妯娌们的精心策划下精彩登场。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也不知是那位商家或者学者的炒作，大家都已习惯称之曰“谢师宴”。

是不是专为谢师而设，我不得而知，也无从考究，不过，就在此时，村傍不远处的小学、初中校园里一群忙忙碌碌的影子一夜之间的的确确清清晰晰地驻入了乡亲们的视线，这些平日里为生活忙碌的乡亲们似乎一下子懂得了教师的价值所在。对文明的渴望，对知识的尊重，对改变命运欣喜在这特殊的时刻被乡亲们演泽得精彩而富有内涵，于是一张张大红请柬放在了校长的办公桌上……

这一大好消息一阵风般轻快地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山村的中小学规模不大，老师们都生活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大家乡里乡亲的，多年共同的工作和学习早就情同兄弟姐妹。他们茶余饭后三五成群，不约而同地将话题拉扯到这些曾经的同学身上，大家为他（她）骄傲，为他（她）自豪。高考中能榜上有名的往往是些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即或有的老师没有直接教过，也认识过，也听说过，这些学子们当初在校读书的种种趣事一下子从大家脑海里浮起，点点滴滴大家都能津津乐道，如数家珍，以前默默无闻的小山鸡如今成了金凤凰，谁的心里不高兴呢？大家大多会按时赴宴，当然在这物质比较富有，“三高”肆虐人体的年代，谁都不会缺乏营养，谁也不在乎口体之俸，大家之所以乐于前住，完出是出于一种内心的喜悦，一种职业的快乐，一种道德的收获，一种劳动后的骄傲和满足。

当老师们带着鞭炮而来，远远的就有家长上前迎接，家长们会很客气地把老师安排在同一个大的房间，大家八个人一桌，客气的家庭还会每一桌都留一二个空位，好让自己的至亲上桌陪酒，而在座位的安排上也大有讲究，按乡村习俗，上排东桌为大，那儿一定会请一两个德高望重老者，或者学生曾经的班主任上坐。有的家长还会专门留座位给小学一年级的老师，即使这位老师调到外地，他们都会专门电话通知，一定要请到。记得去年有个学生考取了武汉大学，摆酒庆贺时，他便亲自把教他小学一年级的老师请来，恭恭敬敬地请他坐在上位，并且还缝人便介绍说这就是我的启蒙老师。是的，没有良好的开端，那有现在的成绩，没有现在，又何谈未来，这种感恩思想是山村人最美丽最纯朴品质的精华，也是古朴乡风不为外物所扰，一直沿续不衰的根本。

一封边炮骤然响起，喧闹的屋子里一下安静起来，酒宴正式开始了。少不了家长、亲戚们热烈上场，他们轮番敬酒，轮番致谢。丰盛的佳肴大家各取所好，感谢老师教育是此时的主题词，学子到场敬酒把酒席推向高潮，学生感谢恩师，老师祝福学生，喜悦写在脸上，幸福留在心里，端详多年未见，学海拼搏得略显瘦弱而又神采飞扬的得意门生，老师仿佛是在欣赏自己多年前的如意佳作一般，满足和自豪全在笑语盈盈里。而学生随口一句温馨的话，更让老师未饮先醉。记得在学生刘华考取郑州大学的庆宴上，刘华对李丽老师说：“老师，对不起，我没能亲自去接你，敬杯酒。”就一句话，李老师立即醉若桃花，一头依在了同为老师的丈夫肩上。这种纯朴的师生之情，在这种特殊的场合，完全融进在了这淡淡的酒香里了。

而乡村的老师们又是一群极容易满足也极容易感动的人群，他们没有权力的欲望，没有金钱的欺诈，他们在清贫的土地上默默耕耘，在青春的校园里播撒希望，在收获的季节里享受欢乐；他们追求着别人的追求，梦想着别人的梦想，快乐着别人的快乐；他们习惯了默默无闻的日子，习惯了无私奉献的生活，习惯了在别人收获成功的时候品味自己的那分甜蜜。有时候学生的一声祝福，家长的一句问候，领导的一点点关怀都让他们感动一辈子，让他们醉倒在生活里，并且很快地忘记人生的种种不幸和缺憾，这份心醉的感动溶进他们沸腾的血液里，转化成一种对时光不老的信念，去精彩每一次课堂。去期待着明年的这个收获季节。

每年“谢师宴”开始的时候，都是山村老师们最开心的日子，最幸福的时光，它远离了功利的喧嚣和角逐，远离了形而上的口号和做作，是老师们永远追求的节日。

2009、09、20于新汉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