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成为一棵草
草有着坚韧的生命,野火烧过,春来又生!草很平凡,却给大地添满生命绿!想变成一颗草,或许就是想要的那种精神吧!
那一片山坡上,长着成片的狗尾巴草,一列列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风从坡上拂过来,这些草儿仿佛听到了号令,一个个摇曳起身子,似千军万马般呐喊着扑眼睛而来。这些平常不过的东西,想不到还有如此诱惑如此震撼的魅力,我的心不禁为之颤动。
我试着不看这些草儿!可有那么大的一片草儿,个个都像是举着一支支利剑,在这秋日一个没有阳光的下午,却固执地要走到我面前。辗转左右,此时,我是一位检阅的将军,看着猎猎的风中,狗尾巴草们个个精神饱满,把箭矢变换为一面面的旗帜,满山坡的立着,等待受检阅时刻的到来。莫大的喜悦溢满心头,我幸福地闭上眼睛,那些成片的草就铺天盖地而来,在我那恍惚的天空中,一个一个的站好位置,再像利剑一样向我射过来,最后占据我整个的视野。
这些狗尾巴草,自生自灭在山坡,不知有几多年了。然而它却年年不改本色,依旧春来颜色青绿,给眼睛以视觉的冲击;秋去枯萎死去,凄美地化作春泥以待来春,给人以生命生生不息的感慨。这些狗尾巴草,与其他草类一样,微不足道,实在不值得一提。它们撑在渴望绿色的大地上,看上去,要比任何花儿或者树木的地位都要轻微。但正因为卑微,却又让我感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植物比它们更广泛更扎实。那深扎地下的根系、无处不在的身影,处处演绎着生命的伟大与顽强。
有时,草儿也是无比珍贵的。我听过这样的一个故事:一个地处雪域高原的边防哨所,常年驻守在这里的官兵,终年难以见到绿色。一次,士兵们训练,一位士兵的腿抬起来,却不愿放下去。班长问为何不放下,士兵说,下面是棵小草。士兵们闻讯,纷纷围拢来,将这棵小草当做宝贝一样的呵护起来,班长甚至还指令专人保护它。雪域高原,茫茫白色,寸土难寻,出现这样一棵绿草,引起士兵们顶礼膜拜,不能不说是对生命的一种尊敬。由此延伸,小草的出现,无声地宣告生命无处不在,只要有一点空间,生命就会生根发芽,就会灿烂。
现在,我置身于这一片草儿。我看它们风中的舞蹈,听它们风中的絮语,情不自禁中就成为其中的一棵草了。草儿们似乎愿意接纳我,尽管草儿无法言语,可它们的神态却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人哪,只要忘我无我,了无纤尘,是很容易达到某种澄明的境界,比如徜徉于草中的我。
现实,有很多草被误会为杂草,被人不屑一顾,甚至嫌碍眼被铲除掉。这些草是懦弱无辜的,而人却是鲁莽无知的。我也曾犯过这样的错误,我的门前有一块空地,长着一些草,我嫌它不雅观,就铲除了它。待铲除后,我才发现那空地更加的凌乱,有伤大雅,似乎缺少一种生机。我不见了曾在草丛间飞舞的蝴蝶,还有夜晚飘舞的萤火,甚至那些蛰伏于草丛的虫子,这些有生命的东西,全因我的作为而销声匿迹了,这是我最不应该的地方。我何尝不考虑后果呢,难道只是为一己之私?
虽然草儿渺小,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但它于无声处的禅机,却是许多植物所不能比拟的。那些树木,没有草儿的衬托,是不能显示其高大伟岸来;那些花儿,没有草儿的陪衬,是不能展现其妩媚娇娆来;因了草儿默默无闻的奉献,自然才会多姿多彩,而人才不至于孤独和伤感。
我身前身后的这一大片草,从春天里走来,即将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尽管茎杆还是青青的,但从底部开始的黄已经逐渐泛上。它的茎杆之上,是一串成熟的穗子,成熟意味着消失的来临,那秋风一起,穗子上的草籽就随风飘荡,飘落到任何一个地方,明年这些草儿就将又会新生。不去想象,现实是这些草已经赋予了我空间,连贯了我的记忆。我也无须望远,抖落一下衣襟,就会有一些草籽的掉落,移动一下步子,就会有一些草籽的跟随。似乎在这一片草丛里,能听到草籽涅槃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抑或是自然的声响,竟是这样美妙?
草是柔软也是柔弱的,风吹来,就起伏地晃动。看似弱不禁风,实则风也奈何不了这些弱小的草儿。只见它那根茎牢牢地吸附土地,在地下盘根错节,若非人为的因素,它将栉风雨,沐日月,完美地过完一季生命。也因为这些弱小的存在,给了视野的耳目一新;给了土地不是颓废和荒凉;给了一些生命存在的空间。于是,花儿在草丛里竞相开放;虫子在草丛间浅吟低唱;蝴蝶在草丛上空翩然起舞……。所有这些生灵,周而复始地组合成自然间最和谐的画面。
其实,我与所有的人一样,都是自然界的成员,也无时不在走进和谐画面,就像我现在处在这一片草丛中。处于其中,我似乎听到了花开放的声音,听到了草茎微弱的呼吸。甚至看到了坡下人家的一只黄狗,竖着狗尾巴,摇头晃脑地奔进草丛,去追逐虫鸣声抑或是空中飞舞的蝴蝶,再或与这些狗尾巴草比起尾巴。偶或,见到有人路过,就会停下身子,转过头来,兴奋地叫上几声,像是警告人不要破坏它的兴致。
我被眼前的画面折服,眼神有了抖颤。可惜,这些草儿不会言语,否则,我想与它们交个朋友,并作倾心长谈。我将眼睛移开,却总抹不去这些草儿的身影。遥远之中,草在悬崖峭壁,在雪域高原,在田间地头,在只要能容下一粒草籽的地方,都有草儿的生长。正因为草儿出色的表现,才让生命如此地充满着美好,充满着希望。
一只鹧鸪呼啸着从草丛上空飞过,翅膀扇动了一些草。我看草并无怨言,只是抖动了一下,就又恢复原有的姿态。只是那只黄狗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实是干扰草丛的静谧。我不忍狗儿的无礼。就轻唤它。它倒也听话,有些不情愿地奔我而来。它昂着头,竖起两只耳朵,想听我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好呢?狗儿的憨态可掬,天生的使性,让我乱了方寸。我只能温柔地抚摸了下它的头颅,它似乎懂了我的意思,友善地摇了摇狗尾巴,仔细地嗅过我早已沾满草儿气息的裤腿。
原来,狗儿也是喜欢草儿的。且让它自由自在吧,我提醒自己。我走入草丛深处,体味瞬间的美妙。那狗儿也自顾进了草丛,寻它的乐去了。
各有各的心思,此刻,草丛中。